扶兮不知昏睡了多久。
等她意識回籠時,眼前的畫面已經變了。
她好似在云端之上,又好似遠離云端,眼前驀然映入了天淵神殿的影子。
她......回到了神殿?
扶兮愣愣地站了起來,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又熟悉。
那種熟悉感,她說不上來。
直到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讓她無比熟悉的存在......她自已。
不,扶兮不解地看著面前這個與自已如出一轍,卻渾身流露出濃郁神力的存在。
“扶兮。”
“?!”
扶兮眼皮一跳,她與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神”一同回首,便看到了好幾位充滿了神力的上神朝祂走了過來。
“你又來天淵深處守著了?!?/p>
“我們的最后一位同伴,還不知何時才會誕生呢?!?/p>
那些上神們神情自若地和“扶兮”聊著天。
扶兮就站在他們身邊,卻發現他們好像都看不到自已。
她應該......回到了過去眾神還在時的神殿。
扶兮視線復雜地掃過上神扶兮,心中困惑的答案在這一刻呼之欲出。
上神扶兮搖頭。
祂視線落在前方扭曲的天淵氣流,語氣篤定:“我感知到了,祂今日便會誕生?!?/p>
誰誕生了?
扶兮很快就知曉了答案。
今日是最后一位神明的誕生日。
祂從天淵最深處誕生,于是眾神為祂取名“玄淵”。
玄淵,神尊真正的名諱。
祂是最小的一位神明,受盡眾神寵愛包容。
眼前的視野快速變幻,扶兮還身處天淵神殿中,卻隱約察覺到有什么變了。
神殿里的上神少了許多。
“扶兮。”
年輕的神尊坐在池邊,拿著一塊玄黑玉石認真地雕刻著“扶兮”的名字。
......扶兮驚訝地發現,祂正在雕刻的正是那塊沉入冥途海歸墟深處的玉石。
“祂們都走了,你也會走嗎?”
玄淵冷靜地問著身邊的上神。
扶兮在祂身邊坐下,坦然應下:“當然,我們承載天地偉力誕生,自應回饋于天地。”
玄淵繼續問道:“那你會去哪里?”
扶兮思考這個問題良久。
久到玄淵已經雕刻好了那塊玉石,獻寶似地拿給祂看。
扶兮笑了笑,回答祂:“你去看那些新誕生的種族了嗎?他們很有潛力,或許我會幫助他們。”
祂說到做到。
于是祂分散出一部分神力,化作冥途海,為魔族提供了力量源泉。
在意識到人族孱弱、無法與魔族抗爭時,祂在云端之上建起仙界,選中了第一批古仙,作為庇護人族的存在。
祂公正嚴明地對待每一個種族,可祂的神力卻越來越少,少到祂也到了進入神游墟的時候。
那是祂和玄淵第一次爭吵。
玄淵氣得將雕刻著“扶兮”的玉石扔進了天淵深處,不知所蹤。
“為何只有我能留下?!”
“我的誕生,卻讓你們一個個離去?!?/p>
“因為你是維護者。”
扶兮與往常一般,冷靜地包容著祂,“天道程序終歸會被冗雜所拖累,這時候便需要你進行修正?!?/p>
“......那我呢?”
玄淵怔怔地望著祂,微不可察地呢喃著,“若我也出現錯誤呢?”
“我會在?!?/p>
扶兮上前一步,抱住了玄淵。
祂抬手撫上他后脊的位置,輕嘆一聲:“你忘了嗎,我的一縷神魂化作了劍骨融入了你的體內?!?/p>
將最小的上神留下,留祂孤獨守望無數個歲月,這是很殘忍的行為。
所以前面隕落的眾神,都盡可能地在天淵神殿留下自已存在的痕跡。
巨靈十三部族、神殿中的草木、日和月......
扶兮認真堅定地告訴祂:“若真到了那時候,你就抽出體內的劍骨化作神劍,我會助你,橫盡天下蒼生苦楚?!?/p>
身為局外人的扶兮錯愕地看著這一幕。
......所以,她本就是橫蒼劍劍靈?!
最后,玄淵也沒能留住扶兮。
神殿恍若失去了生機,越來越冰冷,最后只余一片孤獨寂寥。
眼前的畫面凝滯住,扶兮面前冷不丁地出現了一條漆黑甬道,她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存在,也看不到盡頭。
但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被遺落在天淵神殿中的年輕神尊,毫不猶豫地走進了那個通道里。
我心通明,道無可阻。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力量就會出現一點變化,仙力與魔氣逐漸在她身后融合......
她走過的路閃爍著記憶殘影,鋪就成一條通天大道,每走一步,便是一次叩問道心。
光與暗紛然交織,成為她加冕的神圣輝光,輝映著她堅定又冷靜的臉龐。
扶兮走出了那個通道。
她站在云端之上,遙望著前方的神殿......這是現世中真正存在的天淵神殿。
扶兮站在原地許久,腦海里還在回憶著過往神殿的一切,久久無法回神。
直到她抬起手,望著指尖浮現的神力,神情竟前所未有的平靜。
“......唔!”
她陡然悶哼一聲,身軀猝不及防地佝僂下去,意識凝聚的身軀搖搖欲墜。
“扶兮!”
玄淵猛然出現在她身后,拽住她的手腕,神色緊繃,眼里流露出濃烈的緊張。
扶兮不動聲色地勾了下唇角。
她赫然抬頭,似笑非笑地睨著他:“本尊行為也與轉世無關嗎?”
玄淵:“.........”
意識到這是扶兮詐祂的舉動,祂神情尷尬地愣在了原地。
“我......”
在扶兮的注視下,祂的臉一點點地紅了起來,逐漸變成了扶兮所熟悉的奚玄觴。
她松了一口氣。
又賭贏了。
玄淵深呼吸一口氣,語出驚人道:“反正我們有孩子了,你不能拋夫棄子?!?/p>
“???”
這次輪到扶兮沉默了。
難不成上神可以無性繁殖?但這么短的時間,祂去哪造了一個孩子出來。
她不解地問:“什么孩子。”
玄淵理直氣壯道:“嘖嘖!”
那個意外誕生的意識,融合了祂和扶兮的神識,不就是他們的孩子嗎!
玄淵覺得自已沒錯。
“.........”
扶兮一時語塞。
但在注意到玄淵緊張得整張臉都要燒紅透了后,她啞然失笑,應了下來。
“好,我不會再把你弄丟了?!?/p>
“?。?!”
玄淵眼眸明亮地望了過來,像個得到主人獎賞之后瘋狂搖晃尾巴,祈求更多的撫摸的乖小狗。
祂終于控制不住,上前將她擁入懷中。
“啾!——”
“?。?!”
驟然響起的雀吟,讓玄淵好不容易醞釀的情緒破功,祂咬牙切齒,抬手拽住了朱雀即將騰飛的羽翼,扔下了云端。
“嗷!”
朱雀痛呼一聲。
面對扶兮錯愕的眼神,祂無辜地眨著眼,輕車熟路地撒著嬌:“不知道哪里來的臭鳥想碰瓷我,扶兮不要理它?!?/p>
扶兮哭笑不得。
她輕輕拍了下祂的腦袋。
玄淵將頭枕在她的肩膀上,眼里溫瀾潮生,輕聲呢喃道:“恭喜你,歷劫歸來。”
這一刻,一切都已明晰。
真正渡蒼生劫的是扶兮。
扶兮臉色輕緩:“嗯,但現在不是放松的時候,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p>
玄淵嘴角撇了下,不是很情愿地應下:“哦?!?/p>
扶兮定定地看著祂。
片刻后,她故意開口:“你要是不愿意,我去把朱雀喊回來?想必它——”
“誰說我不愿意了,我愿意!”
玄淵震驚地回頭,眼神控訴地瞪著她,一字一句地說,“你聽到了嗎,我超愿意?。?!”
扶兮唇邊笑意漸深:“聽到了,你超愿意與我結成道侶。”
玄淵根本沒料到她會來這么一出,石化般的傻愣在了原地。
扶兮試圖喚醒祂,但祂的意識好像已經飄然離開了云端,不知所蹤了。
她神色無奈,這句話對祂有這么大的沖擊嗎?
“啾......”
朱雀小心翼翼地出現,它縮小了體型,一副試圖挖墻腳的樣子。
扶兮摸了摸它華麗艷紅的羽毛。
“走吧,去完成我們許下的承諾。”
為天下蒼生萬萬遍,是為無盡,她會永遠在這條大道上奔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