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旻奇停下摩托,兩人踉蹌著跑過去。
“林路......”
“小路!林路!”溫希辰在周圍奔跑呼喊,但除了風聲,沒有任何回應。
周旻奇蹲下身,檢查雪地上的痕跡。
風雪已經幾乎抹平了一切,但仔細看,能看出有拖行的痕跡,很淺,很亂,向著……冰柱的方向延伸。
冰柱后面,是一個不起眼的雪堆。
但雪堆的形狀不太自然,像是……
周旻奇的心沉了下去。
他沖過去,用冰鎬挖開積雪,雪下是冰,再往下挖,是空的。
一個冰裂隙,被新雪覆蓋,偽裝得像平地一樣。
裂隙邊緣,有明顯的手扒抓的痕跡,幾道深深的指痕嵌在冰壁上,再往下,是黑暗。
“小路……”溫希辰跪在裂隙邊,朝下喊,“小路!小路你能聽見嗎?”
只有回聲,空洞地從深淵里傳上來。
周旻奇打開頭燈,強光射進裂隙。
這是一條不算寬的冰裂縫,寬度不到兩米,但深不見底。
燈光能照到的范圍內,是垂直的冰壁,再往下,被彎曲的冰層擋住了視線。
“林路!”周旻奇喊。
“……下面……有人嗎……”
微弱的聲音,從深淵里飄上來,幾乎被風聲蓋過。
“小路!”溫希辰的眼淚涌出來,“是你嗎,小路!我是希辰哥!”
“……希辰哥……我在這里……好冷……”
聲音很輕,很飄忽,但確實是林路!
溫希辰喜極而泣,他還活著!
“堅持住!我們來救你!”
周旻奇立刻從背包里取出繩索,冰錐和安全帶,“溫希辰,幫我建立保護站!”
兩人迅速行動。
周旻奇在裂隙邊緣打下三根冰錐,用主繩連接成保護系統。
溫希辰雖然手在抖,但動作還算標準。
在基地的時候,周旻奇就教過他們基礎的繩索知識。
“我下去,你在上面控制保護器。”周旻奇穿上安全帶,連接主鎖,“記住,如果我拉繩子三下,就放繩。如果連續快速拉動,就立刻把我拉上來。明白?”
“明白!”溫希辰握住保護器的手柄,指節發白。
周旻奇最后檢查了一遍裝備,然后退到裂隙邊緣,開始下降。
繩索一寸寸放出,他的身影被黑暗吞噬,只有頭燈的光在冰壁上晃動,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周教練?”溫希辰朝下喊。
“我沒事!看到林路了!”周旻奇的聲音從下面傳來,帶著回音,“他在一個冰架上,大概十五米深!還活著,但情況不太好!”
溫希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趴在裂隙邊,努力往下看,但只能看到周旻奇頭燈的光斑在黑暗中移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長。
風聲在裂隙口呼嘯,像鬼哭。
溫希辰的手凍僵了,但他死死握住保護器,不敢松。
終于,繩索動了!三下,清晰的拉力。
是信號!找到人了!
溫希辰立刻開始操作保護器,收緊繩索。
很重,下面應該是兩個人。
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轉動絞盤,繩索一點一點上升。
先出現的是周旻奇的頭盔,然后是肩膀,然后是他懷里抱著的那個小小的,裹在保溫毯里的身影。
小路!
周旻奇爬出裂隙,跪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林路放平。
林路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發紫,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
他閉著眼睛,呼吸微弱,但胸口還有起伏。
“小路,能聽見嗎?”周旻奇輕拍他的臉頰。
林路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一條縫。
他的目光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在周旻奇臉上。
“周……教練……”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林路側過頭,看到溫希辰,眼睛里有了微弱的光:“希辰哥……我就知道……你會來……”
“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溫希辰握住他冰涼的手,那手像冰塊一樣。
“不晚,我還活著……我按了信標……爸爸說……按了就會有人來……”林路的聲音越來越弱,“好冷……”
“馬上就不冷了,我們馬上回家。”周旻奇用急救毯把林路裹緊,又用保溫毯在外面裹了一層,然后用夾板和繃帶固定他的左臂。
林路疼得皺眉,但沒哭,只是咬緊了嘴唇。
“你是怎么掉下去的?”周旻奇問,一方面是檢查他的意識狀態,一方面是爭取時間讓他保持清醒。
“陸開宇……他推我……”林路斷斷續續地說,“他騙我說有寶藏。”
溫希辰聽后氣得咬牙切齒:“我就知道,他說謊!可他為什么要這么做,這是殺人是謀殺!”
周旻奇也沒想到一個十歲孩子居然能干出這樣的事,實在是可怕到令人發指。
只是這件事還是有很多疑點。
比如監視器恰巧壞了,對講機也收不到信號......甚至還有中午的抽簽環節.....
一個十歲的孩子絕對不可能把計劃謀劃得這么細致。
如果林路真的死了,那么這次的事故基本上就會被定性成意外。
周旻奇繼續問道:“然后呢?你怎么活下來的?”
“下面……有個冰架,我掉在雪堆上……不深……我爬過去……”林路喘了口氣,繼續說,“信標在我羽絨服的口袋里,我按了……然后……就等……”
“你做得很好,非常非常好。”周旻奇固定好夾板,從背包里掏出熱水壺,小心地喂林路喝了幾口溫水。
林路的喉嚨動了動,吞咽很困難,但還是喝下去了。
“我們需要立刻回營地,他需要醫療。”周旻奇抬頭看天。
風雪更大了,雪片橫著飛,能見度已經降到五米以內。“但摩托陷在雪里了,徒步回去至少兩小時,他撐不了那么久。”
“那怎么辦?”溫希辰的聲音在抖。
周旻奇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那根冰柱上,然后落在他們來的方向:“我記得過來時,大概一公里外有一個廢棄的氣象站小屋,應該還能用。我們先去那里避雪,給他保暖,等風雪小點再回營地。”
“可風雪這么大,我們怎么過去?”
“用這個。”周旻奇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可折疊的擔架,迅速展開,“你幫我,我們一起抬他過去。一公里,不遠,我們能行。”
“我能行!”溫希辰用力點頭。
兩人用繩索把林路固定在擔架上,又蓋了一層保溫毯。
周旻奇抬前,溫希辰抬后,兩人在齊膝深的雪中艱難前行。
風雪迎面撲來,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濘中跋涉。
擔架很重,溫希辰的胳膊很快就酸了,但他咬著牙,一步,又一步。林
路在擔架上,偶爾發出輕微的呻吟,那是他唯一還活著的證明。
“媽咪……”林路突然小聲說,“媽咪,小路好冷,抱抱......”
周旻奇神色重重一沉:“糟糕,他已經出現幻覺了。”
“那是幻覺,小路,表姨她不在這,是低溫導致的幻覺。”溫希辰著急地喚醒他:“別睡,跟我說話,小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