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天賜像個幽靈一樣,靜靜的站在衣柜前面。
衣柜也是粉色的,其中一扇門帶著整塊的鏡子,這種款式,我小時候在村里根本沒見過。
可見吳菲爹媽真挺慣著她。
“照片上的人都是誰。”
黃天賜沒有回頭,吳菲也不怕他,上前一步,指著鏡子縫里夾著的一張彩色照片上,站在女孩兒右側,看起來有些憔悴的男孩兒開口:
“這個我好像認識,他就是李興旺的兒子,小名叫六子。”
照片上一共三個人,女孩兒站在中間笑的一臉燦爛,能看出來吳菲的影子,應該是小時候的吳菲,她右邊的男孩兒跟她年齡相仿,個子比她稍微高一點。
而她的左邊,還有一個男孩兒。
那孩子年紀看著更小一些,剛到吳菲肩膀,長得也有點眼熟。
“這個又是誰?”
我指著那個年紀小的男孩兒問吳菲,吳菲目光落在男孩兒身上,表情驀然變得痛苦,雙手捂著頭,冷汗一瞬間就下來了。
“想不起來就別硬想了!”
雖然我感覺到這個男孩兒挺重要,可看吳菲頭疼的想撞墻,也不敢再逼問她。
黃天賜抬手朝她額間點了一下,吳菲這才緩解過來:
“這個人是誰啊?我一點也記不起來了!他跟我一起照相,我不可能不認識他啊!”
看來吳菲的記憶,可能被什么東西篡改過,或者說某些記憶被封住了。
一封存就是這么多年,就像村里墳地里的怨氣一樣,能做到的,怕是只有山鬼。
李馳,他帶走了吳菲又送回來,把人送回來卻死死綁著姻緣線,他到底要干什么?
“把這張照片帶著吧,對了,你家還有沒有別的照片,也許能發(fā)現(xiàn)點什么!”
吳菲蹲下身子,拉開衣柜下面的柜子,從里面找出一本老款綠色的影集(相冊)遞給我,我隨手翻了翻,基本都是吳菲點個大紅腦門的藝術照。
也有幾張是一家三口的,能看出來吳菲長得跟她媽媽挺像,哪怕看照片,都能看出這母女二人有種平靜的瘋感。
吳菲自已也說過,她這性格完全隨她媽了。
翻了兩遍,也沒翻出關于第四個人的照片,我只能合上影集準備離開,可吳菲又把影集接過去,從中間打開,在兩張照片夾縫里,又拿出了一張照片。
上面好多人,有老人,有年輕男女,有孩子,看起來像一張全家福。
全家福中間,一對花甲老人坐在凳子上,懷里各抱著一個孩子。
老頭懷里抱的是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老太太懷里抱著個吃手指的男娃娃。
“這個也是你?”
吳菲瞥了一眼點點頭,說應該是她,她雖然沒認出自已,卻認出老頭身后的一對年輕男女,正是她爸媽。
“那這上面有沒有你三叔?”
老太太懷里的男孩兒長得跟剛才那張三人照上的小男孩兒有點像。
我看著又這么眼熟,心中隱隱有了猜想。
吳菲手指在照片上,老太太身后站著的一個年輕男人:
“我瞅著這個像呢!”
我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還真是年輕了二十歲的吳老三。
可他身邊還有個女人,親密的挽著他的胳膊,目光溫柔的落在老太太懷里的小男孩兒身上。
“小菲!小菲你是不是在屋里呢?”
大門外突然傳來吳老三的喊聲,隨即就是大門被推動的聲音。
我拉著吳菲趕緊從后房門離開,又從狗洞鉆了出去。
只是還沒等我站起來,一雙腿出現(xiàn)在我面前。
“李興旺!”
“跟我走!”
李興旺做了個“噓”的手勢,讓我們跟他走,院子里的房門聲響起,吳老三已經(jīng)進了吳菲家。
“跟他走!”
我此時不知道李興旺要干啥,還是黃天賜開口,我才跟著他從他家后院墻的小門進去。
轉眼間就從吳菲家到了李興旺家。
不同于吳老三家里的干爽,李興旺家里給人一種陰冷的感覺,就連走廊的燈光都是昏黃的顏色,還一閃一閃的。
墻上沒有刷油漆,都是鉛筆蠟筆畫出來的痕跡。
“這些都是我兒子畫的!”
李興旺讓我們進屋,吳菲緊張的抓住我的手腕,一踏進去,就看到李興旺家里的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黑白照。
照片上的男孩兒十來歲的模樣,眼眶深陷,嘴唇干涸,骨瘦如柴。
“這是……六小子?”
吳菲突然松開我,走到那張巨大遺像面前,抬手要往上摸。
這也太冒昧了。
我想攔住她,李興旺卻搶先開了口:
“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