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彪沒有接錢,而是將手插進兜里道:“我還沒有說完,其他攤位是兩元,至于你嘛。”
他故意停頓了片刻,緩緩說道:“這鹵菜賣得貴,收入可比那些攤販強多了。兩塊錢是肯定不夠。疤哥說了,對你得特別照顧,五塊錢一天,拿來吧?!闭f完直接攤開手,蜷了蜷指頭,做出要錢的手勢。
肖俊峰將錢一下丟回紙盒里,直視著駱彪道:“你怎么不說,我占的面積比許多攤位少,而且也沒有什么垃圾呢?”
駱彪抽出一支煙來叼在嘴里,并沒有急于點上,而是瞥了一眼攤位上的菜刀,又看著肖俊峰道:“我知道你能打,而且手邊還放著菜刀,我們這幾個兄弟可能都不是你的對手?!?/p>
他這才將煙點上,吸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接著說道:“聽說你的馬子在三屯的巨龍鞋廠上班,而且還是廠花?!?/p>
后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但是眼神里的威脅意味愈發(fā)強烈。
“你找……”
肖俊峰操起攤位上的刀,“死”字還沒有說出,馬上想到已連累過鐘巧巧一次。
現(xiàn)在還沒有站穩(wěn)腳跟,如果讓鐘巧巧離開巨龍跟自己過著漂泊不定的生活,他也于心不忍,最終強忍著憤怒放下菜刀,從紙盒里拿出一張五元甩在駱彪面前。
駱彪也沒有計較,而是用兩根指頭夾起錢,放在嘴巴吹了吹,陰笑道:“算你懂事,今天你可以安心做生意了?!?/p>
肖俊峰怒火攻心,沒有注意聽駱彪刻意將“今天”兩個字咬得很重。
當駱彪等人走后,膽戰(zhàn)心驚的吳萱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提醒道:“峰哥,我看他們不是想收保護費,而是在故意找茬?!?/p>
“沒事。”肖俊峰故作云淡風輕地安慰道。
他從臺案下取出一個保溫飯盒遞給吳萱萱,接著說道:“馬上要加班了,趕緊回廠把雞湯喝了,下班后把飯盒拿出來,明天我再給你帶點有營養(yǎng)的東西。”
吳萱萱慌忙擺手,“峰哥,真不用……”
肖俊峰抬手打斷她的話,聲音嚴肅了許多,“同是天涯淪落人,既然你叫我一聲哥,我就有義務照顧你。只有愛惜好自己,才有精力面對生活的風浪,趕緊回去,下班記得把飯盒拿來。”
吳萱萱神情復雜地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眼眶里再次涌起了淚花。
果然如吳萱萱所料,駱彪的刁難不是一天兩天,而是有計劃的持久戰(zhàn)。
第二天下午六點,各家工廠下班、鹵菜攤前排隊人最多的時候,駱彪就帶著幾個馬仔晃悠過來。
他們不直接動手,也不提收“保護費”,而是圍在攤位旁,陰陽怪氣地議論著鹵菜的價格,眼神不善地掃視著排隊的顧客。
有時,駱彪甚至會故意提高音量,對同伴說些“這肉新不新鮮啊”、“別吃壞了肚子”之類含沙射影的話。
這種無形的壓力比直接的沖突更讓人窒息,食客多是老實巴交的打工人,誰也不想惹麻煩。
看到這陣勢,原本排隊的人紛紛低下頭,悄悄散去,一些已經(jīng)付了錢的顧客,甚至不敢拿切好的鹵菜,就匆匆離開。
“喲,肖老板,今天這生意……好像不太行哦?”
駱彪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瞬間空蕩的四周,語氣里充滿了調戲。
肖俊峰聽到駱彪能叫出自己的姓氏,肯定對方不但在攤位上來搗亂,而且背地里也做了不少文章。
可是一旦發(fā)生沖突,不僅攤位不保,后續(xù)的麻煩也會連綿不斷。最關鍵是會牽連到鐘巧巧,不想離開這里,他只能強忍著怒火掏出五塊丟給駱彪。
駱彪慢條斯理地接過錢,還對著光線照了照,這樣赤裸裸的屈辱,如同刺刀插進肖俊峰心里。
而駱彪帶來的馬仔還發(fā)出陣陣哄笑,聲音格外刺耳。
幾天過去,這樣的隱忍形成了惡性循環(huán)。
許多顧客雖然覺得肖俊峰的鹵菜味道好,人也實在,但害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煩,干脆不吃鹵菜了。
只有極少數(shù)膽大的,或者像崔軍、李壽軍這樣的朋友,會趁駱彪他們沒來之前,匆匆買一點帶走。
生意一落千丈。每天準備好的鹵味,往往連三分之一都賣不出去。
肖俊峰看著那些因為滯銷而不得不降價處理、甚至只能自己吃或送人的鹵菜,心都在滴血。
這不僅意味著收入的銳減,更意味著他辛苦建立起來的一點口碑和希望,正被一點點蠶食。
吳萱萱看著肖俊峰日漸沉默和消瘦,心里焦急,卻也無能為力。只能盡量在下班后過來幫幫忙,收拾一下,說幾句寬慰的話。
肖俊峰心里的苦,還不能讓鐘巧巧知道,出院至今都沒有去看她。
他知道持續(xù)這樣下去,這個小小的鹵菜攤,已經(jīng)支撐不了多久。
還自欺欺人地說服自己——堅持到租屋一個月到期,如果沈沁蘭不回來,就去別的地方,也算為心里的這份惦念努力過。
其實他心里很清楚,沈景然花了那么多錢將沈沁蘭送回臺灣,短時間內,她來大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短短幾天的接觸,特別是夢巴黎那晚,在黑燈瞎火的慢舞中,他用手在沈沁蘭身上演奏了‘攀登高峰’,那種朦朧的感覺與鐘巧巧的‘坦誠相見’,完全是兩種不同的享受。
沈沁蘭給他的感覺是驕橫跋扈下的野性奔放,鐘巧巧給他的是平淡下的恬靜,蘇薇雖然與他沒有肢體接觸,但她的干練、知性,也讓他心動。
鐘巧巧和蘇薇隨時可以聯(lián)系,而沈沁蘭就成為心里難以釋懷的牽掛,所以就想留在這里。
十天以后的傍晚,肖俊峰蹲在三輪車邊抽悶煙,以前不習慣的辛辣味,成為他近段時間度日如年的陪伴,現(xiàn)在一天能抽半包煙。
“老板,給我來份鹵菜。”一道柔美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薇姐!”
肖俊峰激動地站起身,轉頭看著穿著襯衫套馬甲、搭配喇叭褲的蘇薇,少了初見時的干練,多了幾分溫柔的風情,情不自禁想上前擁抱一下。
剛伸開雙臂才想到,蘇薇只是在自己夢里,縱容他為她‘寬衣解帶’。
現(xiàn)實中,彼此僅僅是朋友,他趕緊放下左手,右手握住她的手道:“你怎么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