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走進(jìn)廳堂,楊歡歡便來到“同舍食鋪”找肖俊峰。
她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語氣公事公辦:“肖隊(duì)長,沈總讓你去一趟他的辦公室。”
肖俊峰知道沈景然這么著急,肯定與自己與尹金成見面的事有關(guān)。
他跟楊歡歡一起走出飯館,附近那些本已熟悉的商戶,又湊上前來套近乎。
楊歡歡看到那些商戶討好肖俊峰的眼神,而她自從要求肖俊峰別再管唐米珍的“閑事”,兩人的交情已形同陌路,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
肖俊峰應(yīng)付了好一陣,才從一群商戶的恭維中脫身。
他來到沈景然寬敞明亮的辦公室,看到沈景然帶著一種難以捉摸的和煦笑容。
沈景然并沒有招呼他坐下,而是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俊峰,走,帶你去個地方。”
他領(lǐng)著肖俊峰穿過廠區(qū),來到最偏僻的一棟廠房。沒有進(jìn)車間內(nèi)部,而是沿著外側(cè)的樓梯,直接上到屋頂。
屋頂只是用鐵皮搭建了一個遮雨棚,視野頗為開闊,地上雜亂地堆積著如同小山堆的皮革邊角料。
肖俊峰雖然是保安隊(duì)長,但是沒有事情不會進(jìn)入車間,心里開始琢磨,沈景然為什么帶自己來這里。
沈景然指著那些邊角料,故作嫌棄地說道:“這些都是廠里裁剪下來的邊角料,堆在這里也是占地方。”
他從西裝內(nèi)兜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肖俊峰:“這是專門收購這些邊角料的老謝,電話在上面。你聯(lián)系他,找個時間把這一堆都拉走賣掉。
肖俊峰想到這也是舉手之勞的事,接過名片點(diǎn)了點(diǎn)頭。
沈景然接著說道:“這次賣的錢,就不用入公司的賬了,你自己拿著就行。”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補(bǔ)充:“別看這些東西不起眼,這可都是上好的皮革邊角料,可以加工成鞋子上的飾品,許多鞋材廠都需要,賣個兩三萬沒有問題。”
肖俊峰從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尤其是沈景然這種老狐貍。
同時敏銳地覺察到,沈景然看似隨意的一句“這次賣的錢歸你”,這句話里的潛臺詞也讓他更加警惕。
他大腦飛速運(yùn)轉(zhuǎn),這是沈景然想繼續(xù)籠絡(luò)自己?還是這批邊角料有什么問題?或者是這些東西牽涉到什么,現(xiàn)在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無論哪種可能,現(xiàn)在貿(mào)然接手,都極其不明智。
可他又想拿到這一筆巨款,片刻的猶豫后,他臉上露出“感激”的神情,將名片揣進(jìn)兜里,“謝謝沈老板關(guān)照,不過……”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帶著誠懇的歉意:“不瞞您說,我答應(yīng)了尹金成,明天要去他電玩城,你也知道這樣的邀請肯定沒有憋什么好屁,所以需要做一些防范,等我應(yīng)付完他,再來處理這里,應(yīng)該沒問題吧。”
沈景然看了肖俊峰一眼,大方地點(diǎn)頭道:“應(yīng)付尹金成的事要緊,那你先去忙。這事不著急,你什么時候處理都可以。”
原本只有兩人的天臺,他卻故意湊近肖俊峰耳邊,補(bǔ)充道:“這樣的好事,廠里那些臺灣干部都想要,我都沒有同意哦。”
“謝謝沈老板這么看得起我。”肖俊峰恭維地說道。
兩人下樓,肖俊峰看到裁斷車間的主管,正帶著幾個搬運(yùn)工,將剛裁下來的邊角料搬上樓頂,這就代表樓上東西,就是工廠的廢料,本身沒有什么問題。
這也讓他少了一層顧慮,決定明天去了電玩城,再來好好琢磨這幾萬元的大事,如果純粹是沈景然想來收買自己,他就不會放棄這塊到嘴的肥肉。
…………
沈景然與肖俊峰分開以后,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立刻叫來了楊歡歡。
他關(guān)上房門,臉上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商人的精明與隱隱的戾氣。
“近期少了那么多廢料,收購站那邊沒有看出什么吧?”他壓低聲音問道,手指下意識地敲擊著身前的茶幾。
楊歡歡搖了搖頭,擔(dān)心道:“按照現(xiàn)在的量,十天半個月可能還看不出太大差別,但長期這么下去,收購站那邊不是傻子,遲早會被發(fā)現(xiàn)。”
“發(fā)現(xiàn)?”沈景然臉上瞬間布滿慍怒,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幫吸血鬼,勾結(jié)村里的權(quán)貴,還有麻將七那伙人在背后撐腰。就這一項(xiàng),他們每月就能從我這里白白拿走四五萬的利潤,這跟明搶有什么區(qū)別?”
他越說越氣,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踱步:“我是真金白銀買原料,邊角料也是錢,卻免費(fèi)落進(jìn)這幫地頭蛇的口袋,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現(xiàn)在,肖俊峰能與尹金成坐在了一張桌子上吃飯,無論是虛情假意,還是真的冰釋前嫌,麻將七和萬金海都會更加忌憚。只有他能繞過收購站,強(qiáng)勢地把這批積壓的邊角料賣出去。”
他回到沙發(fā)上坐下,眼中閃爍著算計(jì)的光芒:
“一旦撕開了這個缺口,以后收購站就休想再從廠里免費(fèi)拉走一點(diǎn)廢料,肖俊峰就是撬動這塊鐵板的撬棍。”
楊歡歡微微蹙眉,提醒道:“沈總,你這個想法雖好,但這么大一塊蛋糕,背后的利益盤根錯節(jié),恐怕不止萬金海和麻將七參與其中。肖俊峰未必愿意蹚這渾水,你還是……”
沈景然抬手打斷,接著說道:“這一次的利益全部給他,以后每一次就給他分一成,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相信他嘗到甜頭,應(yīng)該就不會拒絕。”
楊歡歡相信肖俊峰不是一個能被小恩小惠收買的人,接著問道:“如果他不愿意呢?”
沈景然眼神里充滿了猶豫,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看向楊歡歡,緩緩說道:“如果他不愿意,我就讓沁蘭給他打個電話,你說會有效果嗎?”
楊歡歡神情一愣,沒想到沈景然會為了生意上的事,利用自己的女兒。
沈景然看到楊歡歡驚詫的樣子,解釋道:“我只是讓沁蘭打個電話,不會同意她再來大陸。”
“如果沁蘭打電話,肯定會有效果,而且可能……”
楊歡歡暗自嘆息了一聲,還是如實(shí)說出自己的想法。
她本想說如果沈沁蘭打電話,給肖俊峰的那一成利潤都可以省下,又感覺這樣的建議太損,終于還是沒有說出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