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祭還在繼續。
姜梔最大的任務已然完成,不由松了口氣。
但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一顆心又忍不住忐忑不安。
“梔梔放心,我一定會護好你。”謝祁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姜梔卻搖了搖頭,“今日他們的目標應該會是太子殿下。”
她的視線落在不遠處陰影中坐著的高大男子。
蕭玄佑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此刻正唇角含笑看著下方熱鬧的百姓,與他們揮手示意。
儼然就是一個體恤百姓,與民同樂的國之儲君。
然而變故就在當下發生。
遠處燃放的煙花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錯,有一枚竟然落在了人群中。
人群喧鬧散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臺下頓時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候,蕭玄佑和陸淵的背后,四個黑衣人無聲無息地摸了上來。
如果仔細分辨,就會發現他們正是當初將姜梔從徐州綁架到爻城的那幫狄人中的幾個。
原本被關在密牢內的人,被謝祁故意露出破綻讓他們逃了出來。
因為霜降祭封鎖了四方城門他們暫時無法逃出去,又聽聞此刻蕭玄佑正在城中參加祭祀儀式。
便想到刺殺蕭玄佑,正好回去將功補過。
為了誘他們出手,蕭玄佑連侍衛都沒帶。
他們目標明確,手中的刀同時向著蕭玄佑砍去。
陸淵也立時出手,幾個人纏斗在了一處。
而謝祁則將姜梔護衛在身邊,還找到徐老,讓他找個地方躲藏好。
“謝將軍,爻城怎么會有狄人出沒?”徐老眉頭緊皺,死死盯著那四個人。
徐老年過花甲,一家子都死于狄人手下,對狄人恨之入骨,后半輩子更是將所有的財物都捐獻出來,用來抵抗狄人和救助爻城百姓。
在爻城百姓中的聲望很高,也順理成章成為霜降祭的主祭司。
謝祁眉頭深皺正要回答,卻見其中一個狄人被陸淵逼退,到了他們這。
謝祁幾招就制服了狄人,一腳狠狠踩在他胸口,“梔梔,看看他身上藏了什么。”
姜梔心中一凜,那封早就備好的密信被她緊緊攥在衣袖中。
她假意上前搜了搜那狄人的衣襟,讓密信落在自己手心。
“咦,果真有東西。”她驚呼。
狄人不知道她搜出了什么,推開謝祁劈手來奪,卻再次被謝祁制住。
姜梔手中的密信就這么飄落在了徐老的腳邊。
徐老撿起來粗略一看。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他滿是溝壑的臉漲成紫色,氣得渾身發顫,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
“這,這信件是……”他唇瓣微顫。
“徐老,還請將這信件交予我。”謝祁伸手問他去拿,徐老卻后退一步,將那封信死死捏在手中。
“徐老這是何意?”
徐老卻已經退到了祭臺邊緣,“這信件上襄王世子和狄人勾結,可是真的?上面有賀蘭部的密紋,老夫死也不會認錯!”
謝祁為難,“先把信給我,此事我們會調查。”
“調查?上次被謝將軍斬殺的守城將領,究竟是受誰指使可有后續?這次是不是也會跟上次一樣石沉大海?”
謝祁假意勸說,“徐老,我相信襄王世子是有苦衷的,請您相信朝廷的調查。”
“我現在如何相信?”徐老捏著信,朝著下方參加祭典的百姓高聲道,“襄王世子勾結北狄,里通外國,還請太子殿下做主,還我爻城百姓一個公道!”
徐老直接展信朗聲讀起了里面的內容。
臺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頓時一片嘩然。
越聽,越是震驚。
臉上露出憤憤不平義憤填膺之色。
世代居住在爻城的百姓,哪個不與狄人有著死仇?
而那位遠在京都養尊處優的襄王殿下,卻竟然拿一城百姓的死活當籌碼,與北狄勾連串通,只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
徐老在爻城聲望極高,許多人都受過他的恩惠。
自然不會對他所說的產生懷疑。
在場很多人都陸陸續續跪了下來,對著高臺高呼,“求太子殿下做主,還我爻城百姓一個公道!”
聲音悠長,排山倒海。
蕭玄佑已經和陸淵一同制住了刺客,此刻正捆著丟在一旁。
他緩緩走過去,牽著姜梔來到高臺邊,居高臨下注視著腳下的百姓,面容冷肅如冰。
“孤和圣女,定然會好好調查此事,給爻城百姓一個交代。”
姜梔忍不住側頭看他一眼。
雖然這件事她也有份,但他是太子,自己只是個身份都假的孤女,拉著她做什么?
疑惑剛起,整個祭臺忽地一陣劇烈搖晃,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聲音相繼傳來,搖搖欲墜。
祭臺上的陸淵和謝祁神色驀地一變。
在他們商議的計劃中,根本沒有祭臺倒塌這一環!
兩人不約而同地往姜梔方向趕去。
然而那原本被捆住的三個刺客,竟然不知為何掙脫了束縛。
兩人的腳步被刺客阻了一阻,眼睜睜看著祭臺邊上的姜梔失去平衡,隨著倒塌的架子一同墜落。
“阿梔!”
“梔梔!”
祭臺很高,姜梔掉落下去的時候雙手下意識伸出,卻抓了個空,只剩風聲過耳。
但很快一個身形在半空中抱住了她。
姜梔在混亂中看清男人的臉,蕭玄佑眸光平靜到冷漠,牢牢盯著她,仿佛視線中只剩下了她一人。
仿佛過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間。
“砰”一聲輕響傳來,蕭玄佑脊背著地,充當了姜梔的肉墊。
悶哼聲之后,他抑制不住地吐了一口血。
還沒等姜梔皺眉問他傷勢,卻見他瞳孔微縮,又抱著她一個轉身,將她壓在了身下。
轟隆。
頭頂的祭臺徹底倒塌,木石碎片滾滾落下,將兩人徹底掩埋。
姜梔只能聽到他徹底昏迷前,虛弱的氣音,“真好,這次是孤離你最近。”
所以你是不是也能像緊張陸淵一般,將一點點目光放在孤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