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便到了十二月，造船局也正式進入冬天。
因為臨海的原因，海風整天呼嘯而過，吹得人骨頭都是涼的。
辦公室內，放著兩個火爐子，此時賀小滿正蹲著身子往火爐子里面添煤炭。
夏紅娟看見了，急忙走過來伸手想搶過賀小滿手中的火鉗：“賀同志，我來，這種事情你交給我就可以了！”
賀小滿每天要忙這么多事情，她的時間應該給科研，而不是浪費在添煤炭這種小事情上。
“不用。”賀小滿躲開夏紅娟伸出來的手：“我坐了這么久，是該活動一下了，你們也是，不要一直坐著，對身體不好。”
她現在正遇到了一個難題，還沒有什么好的思路去解決，正好趁著添煤炭這么點時間讓大腦清醒一下。
這時候，辦公室虛掩的門被徹底推開。
余洋一臉喜色走了進來，他身后還跟著兩個人，分別是陳豫章和蔣梅。
“小滿。”余洋樂呵呵開口道：“關于軍艦自動控制系統你可以不用再研究了，已經有人拿出方案了。”
說著，余洋就將陳豫章兩人拉了過來：“就是他們，沒想到蔣同志這么厲害，不僅對材料有了解，還需編寫程序和技術方案，我來的時候看了，如果按照蔣同志這么設計，一定能改變現狀的！”
賀小滿驚訝望向蔣梅。
對上的卻是她那得意的眼神，蔣梅梗著脖子，昂首挺胸，像巡視自己領地的老公雞一樣，她望著賀小滿嘴角是難以忽略的得意。
“謝謝余主任的夸獎，我一定會繼續努力的。”蔣梅嘴角噙著笑：“我能解決軍艦上面的技術難題，離不開大家的幫助，尤其是陳豫章陳同志。”
陳豫章聽到自己的名字，也憨厚地笑了起來。
“哪里，明明是蔣同志你自己努力，你每天晚上忙到十一二點，早上三四點就來工作了，我就沒有見過比你更努力的女同志！”
不知道為什么，賀小滿總感覺陳豫章最后的女同志三個字說得特別用力。
似乎是在點什么人？
還有，按照陳豫章這么算，蔣梅一天不是只睡三四個小時？
要真保持這么點睡眠時長，蔣梅應該臉上有黑眼圈啊？
可是她在蔣梅的臉上看不到黑眼圈，只能看見來自勝利者的洋洋得意。
兩人就這么你一句我一句吹捧起來。
最后陳豫章開口道：“余主任，我覺得我們不能讓下面的研究員寒心，針對像蔣梅這樣優秀努力的女同志我們應該為她召開表彰會，給予表揚。”
余洋點頭，想說話卻又先看向賀小滿：“小滿，你覺得呢？”
“表彰大會？確實應該開。”
蔣梅聞言，臉上閃現過得意。
果然，在科研單位，什么都是虛的，只有科研成果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賀小滿以前不是傲嬌嗎？
現在她有成就了，不還是得對她低頭？
“但是。”賀小滿話轉了回來：“我想先聽一下你的結論是從什么地方來的，以及思路又是什么樣的。”
她剛才沒有思路的問題就是自動控制系統這一個難題。
往日，我國的軍艦控制系統多采用大量儀表盤以及人工進行操作，每一個下達的指令，到完成需要漫長的反應時間。
但這一次，設計的方案，從以前的半自動變成全自動，遇到的難題也成倍增加。
她不怎么相信蔣梅可以拿出解決方案。
“可以。”蔣梅絲毫不慌張，她坦然地說了起來。
全程說了十幾分鐘，涉及內容非常熟練，甚至都不用猶豫。
辦公室在場的好幾個人都聽得一愣一愣的，包括和蔣梅不對付的夏紅娟。
也認為蔣梅確實拿出了合理的方案。
這一個難關，蔣梅一個人已經攻克了。
可賀小滿卻不這么認為：“全自動系統意味著各分部系統比如雷達，聲吶，火控必須接入統一的數據總線，你采用的是什么總線協議？”
問題來得突然，蔣梅臉上的得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瞬間的慌亂。
很快，蔣梅恢復如常。
她仔細思索，在腦袋想痛之前終于給了答案：“我采用的是串行。”
蔣梅得意看著賀小滿，還想用問題難倒她？
真當她是傻子，什么也不會啊？
可賀小滿卻聽笑了，一旁的余洋也聽懵了。
蔣梅見賀小滿笑了起來，她的表情出現裂痕，整個人也開始恐慌。
難道她剛才回答錯了？
蔣梅慌忙解釋：“不是串行，我采用的并行，我記錯了！對就是并行。”
她的話越到后面，聲音也開始變小，似乎對自己說出來的答案帶著濃濃的不確定。
“如果我說兩個都不是呢？”
“怎么可能？絕對是這兩個中一個協議，不可能是其他的！”蔣梅慌了神，聲音拔高：“賀小滿，你好歹也是個總工程師，怎么這么斤斤計較？覺得我解決了你沒有解決的問題，就故意針對我？”
“你太過分了，你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做領導！”
余洋的視線在兩個人之間游走，最后落在蔣梅的身上。
他不是傻子，也看出蔣梅的強詞奪理，以及面對賀小滿問題時的恐慌。
“那行，我在問你第二個問題，人工決策轉為自動決策，你的判斷依據和算法規則是什么？”
這次，得到的是沉默，長久的沉默。
蔣梅的臉色變得雪白，身體也開始搖搖欲墜。
陳豫章慌忙將蔣梅扶住，手摟著她，防止她摔倒在地上。
“賀同志，你太過分了。”陳豫章不贊同地質問：“你的心胸太狹隘了，蔣同志解決這么厲害的問題，你不應該恭喜她嗎？為什么一直為難針對？”
“方案以及編程都是蔣同志自己做出來的，我可以給她作證。”
“是嗎？”賀小滿的聲音依然平靜：“首先我告訴你統一數據總線，根本不存在，我們沒有硬件基礎，沒有軟件基礎。”
現在華國剛剛進入晶體管和小規模集成電路的時代，計算機還是稀缺的龐然大物，根本不滿足蔣梅設想的條件。
賀小滿在考慮全自動的時候，都一直在朝著另一個方向做考慮。
也就是說，她和蔣梅的方案完全不一樣。
“我不知道你從哪里抄來的東西，根本沒有考慮現狀，更像是天方夜譚。”
“你胡說！”蔣梅身體晃得更加厲害：“你在污蔑我！這就是我的東西，你就是嫉妒我可以解決你不能解決的問題，賀小滿你好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