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些人知道劉老三根本不會在這個事上瞎說,大隊里還真沒聽說有哪年發過那么多票的,這票指定跟他們沒啥關系。
他們只是不甘心自己沒有好處,想借題發揮一下,讓李鐵柱替他們也爭取一些票而已。
李鐵柱身為大隊長,村里一邊人吃好穿好,另一邊的挨餓受凍,怎么著也得想個轍幫眾人弄點好處的。
所以他們即便鬧到了隊部,也沒有人往集體企業和劉耀東身上扯。
現在竟然有個蠢貨愣是把話頭給帶偏了。
劉耀東可不管你這那的,把劉耀東和企業又扯進來,這不純粹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果然劉耀東一聽這話立刻就站了出來。
“你沒入企業我也得給你弄票嗎,照你這么說,你在生產隊里干過一天活生產隊就得給你發一輩子工分?當初給你機會的時候你也不中用啊!”
那人聞言想還個嘴又沒那個膽子。
他現在還干著捕魚的營生,真把劉耀東惹惱了,捕魚的事也給他停了,以后連這點微末好處也落不著了。
這年月都講究個人情世故同村情誼,但劉耀東根本就不吃這套。
所謂的同村情誼本就不靠譜,一個村子一個屯子吵架的多了去了,親兄弟都有為點破事打的頭破血流的。
他對人只堅信一個原則,人對我好,我對人好。
其他的愛咋咋地!
“再給你們重復一遍,票是上面的獎售,全部是集體企業的,跟大隊上沒有關系,你們想要就自己想辦法。”
劉耀東也懶得理這些貨,說完后便從車上卸下自行車回家去了。
眾人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前說話的人,現在話頭都堵死了,大伙就是想說也沒法再往下講了。
在李鐵柱轉身后,這些人也就散了。
可走歸走了,這事沒解決誰也不甘心。
當晚有人聞見肉味,饞的哈喇子都直流一地。
人家家里吃肉吃大米白面,臨到自己家里呢,特么的窩頭白菜大蘿卜都還不能吃到飽。
劉光輝拿著窩頭啃了兩口,最后碗一扣竄到炕上生悶氣去了。
他婆娘見狀氣得一把將被子掀了起來。
“睡睡睡就知道睡,一身懶肉,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的貨,人家家里吃香喝辣,老娘跟著你挨餓受凍,你有個爺們樣沒有!”
劉光輝本就在氣頭上,哪里受得了這種話,腳一蹬就站了起來。
“我沒個爺們樣?你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老子掙的!”
“你掙什么了,集體企業你進不去也就算了,后面捕魚的事你也不干,你想干啥!”
“論輩分劉耀東得喊我一聲哥,我去給他做工村里人咋看我?!”
他婆娘冷笑一聲:“咋看你,不正眼看!連人家劉泉都不如,人家好歹還知道疼老婆,后面還學者去捕魚干點事,人家現在再怎么說還能吃上一條魚,你就知道窩在家里混吃等死!”
她這話到是沒說錯,劉泉雖然人不咋的但還真疼老婆,上次因陳建國的事被劉耀東嚇住以后也不敢再搞事,怕劉耀東真囊他,乖乖捕魚貼補家用去了。
劉光輝上次去求劉耀東想重新入企業,結果被趕出門覺得丟面子,就不愿意參加捕魚的隊伍,怕人說閑話看不起他,于是就天天在家里貓著啥也沒干。
現在被婆娘戳破這事,頓覺臉面盡失,
他騰一下從炕上跳了下來。
“你頭發長見識短的懂得個蛋!老子今個就讓你好好瞅瞅,老子不比他劉耀東差!”
劉光輝三下兩下就穿上了衣服跑了出去,他婆娘此時也來了脾氣,在屋子里不停地叫罵。
劉光輝這一出門,白毛風一吹,雪粒子打在臉上,那股沖動勁一下就被凍下去了。
他說的倒是好聽,但劉耀東現在哪是他能比的了的。
遠的不說,光是請縣城里的領導和廠子里的領導來參加婚宴這事,他拍馬都趕不上,出了磨子村,誰能認識他劉光輝啊。
可這牛吹都已經吹出去了,要是現在回去,指定又得被家里的黃臉婆嫌棄,難聽的話都不用婆娘說,他自己就能想象得到,什么沒出息的窩囊廢,指定是不要錢地往耳朵里灌。
他裹著大衣在村里亂蕩,猛然間瞅見了那培育豆芽和蒜苗的土屋子,頓時覺得計上心來。
于是他連忙換了方向,去沒入企業的人家挨個敲門。
臨到劉泉時,劉光輝話雖沒說得太明白,但劉泉哪里聽不出他是想打劉耀東的主意,連忙將門給關上沖回屋子里去了。
劉泉的婆娘問:“咋了?”
“沒咋,劉光輝想搞事,我可不跟著他瞎混,不然到時候咱在村里待都沒法待了。”
劉泉沒啥大智慧,但心眼還是有的,根本就不想摻和那個事。
他啥德行劉泉還能不知道嗎,跟劉耀東去干純是認不清自己。
劉泉覺得自己好不容易現在安定下來,不能再亂來了,過得苦點就苦點吧,至少比別的屯子的人要好一些,夜晚還能抱著婆娘睡大覺沒事整點造人運動啥的,沒必要再去干吃力不討好的事。
劉光輝對著大門呸了一聲,正了正頭上的氈帽又去敲別人家的門去了。
由于今天發生的事情,還真讓他找到了十七八個人。
不過一眾人也都知道劉耀東的脾氣,往大了搞估計以后捕魚的都沒他們的份,但往小了搞吧又不頂事,所以誰也沒敢第一個開口。
其中這里的很多人想的都是過來看看而已,并不想表態,之前陳滿倉的事已經很說明問題了,劉耀東對背地里耍陰招的人可從來不留情面。
這會上要是有好點子跟著去弄弄,要是沒有,那就回去接著捕魚,反正兩不耽誤。
劉光輝也不是傻子,猜到了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并未急著說事,而是先把眾人的情緒給調起來。
“我說大伙,咱今天既然都來了,怎么著也得商量個對策出來,你們想想,都一個村的,人家吃香喝辣過大年,咱們呢,他娘的被子蒙頭吭哧吭哧睡,起來了吃咸菜喝稀粥,
上次他們又分錢分票了,我三叔以前過的啥日子,現在過的啥日子,咱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的,總不能一直讓人踩在腳底下吧!”
這話一出算是戳到眾人的痛點了,屋里立刻就有人開始吭聲。
“對,這憑啥的!”
“輝子說得沒錯,我家里都揭不開鍋了,劉老三新鞋穿著豬肉吃著,咱爺們哪里不如人了!”
大伙都窮得好好的時候,一群人突然有錢有票了,這玩意誰也受不了。
劉光輝內心偷笑,但表面唉聲嘆氣。
“人家入了企業,咱們確實比不了,不過想辦法給咱自己弄點好處總行吧。”
一眾人聞言議論了片刻,隨即將眼神投向了他。
“輝子,你說這事該咋弄?”
劉光輝咳嗽了兩聲:“這樣,咱也不說啥票和肉了,那指定是不行的,可菜這玩意總行吧,村里那土房子里不是有豆芽和蒜苗嗎,給咱們一點總該可以吧,大伙辛辛苦苦去捕魚,這點好處總該撈著才對!”
一群人聞言立刻精神來了,對啊,票不是咱的沒關系,可菜總沒問題吧,都是鄉里鄉親的,你們有錢有票也該想到咱這窮親戚了才是。
“我覺得對!”
“這個能行,咱明天就找隊長去!”
一時間群情激憤,劉光輝見狀暗笑不已。
他可不是真的想弄點豆芽和蒜苗那么簡單,他想的是趁著這個由頭進里面去看看里面到底長啥樣,自己是不是也能偷學培育,要把這手藝搞到手,后面劉耀東能做,他也能做!
第二天天剛亮,劉光輝一群人便一齊去了隊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