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
蘇無忌帶兵抵達太原城外！
太原城外，一時間，黑云壓城城欲摧！
汾河一戰(zhàn)，蘇無忌雖然也損失了幾千兵馬，但他招募了當(dāng)?shù)氐牟簧侔傩眨屪约旱谋R始終維持在四萬大軍的范疇！
這個數(shù)字的兵馬是蘇無忌精心計算過的，能讓他的后勤充分提供，不至于讓朝廷吃力。
再擴兵的話，朝廷就有些吃不消了。
畢竟，朝廷要用錢的地方確實太多了，確實捉襟見肘。
當(dāng)然，最主要的是因為一條鞭法沒有徹底鋪開，地方吏治問題依舊很大，再加上藩王問題沒有徹底解決，地方上到處用兵，導(dǎo)致朝廷國庫入不敷出。
而這些問題，等掃平了天下，蘇無忌都會去一一解決。
此刻，蘇無忌勒馬立于大軍之前，身后披風(fēng)在寒風(fēng)中獵獵作響。
他目光沉靜地掃過前方那座晉地第一雄城，城墻之上，旗幟雜亂卻密集，攢動的人頭遠遠望去如螞蟻群聚，數(shù)不勝數(shù)，竟有幾分“眾志成城”的虛假聲勢。
“呵呵。”蘇無忌嘴角掠過一絲冰冷的弧度，道：“趙霸、趙榛，倒是好手段。一時間竟鼓動了這么多老百姓守城。”
“回稟大元帥，屬下已經(jīng)打探清楚，晉王和秦王到處造謠我們朝廷王師，說……說我們要閹割他們，嚇唬百姓！同時許以重利，因此才有這么多百姓當(dāng)兵。”張龍趙虎回答道。
他們的東西二廠作為斥候先鋒，在前方搜集情報。
“另外，魏國公徐鵬舉似乎沒死，也逃入了這太原城，這些天一直在收攏汾河一戰(zhàn)逃掉的兵馬。”
“都湊一起了，那正好！讓他們?nèi)齻€一起在黃泉路上走的整整齊齊！”蘇無忌冷笑一聲道。
“傳令。”蘇無忌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諸將耳中道：“讓安親王，趙王，魏王三人上前，叫門開關(guān)！向老百姓陳述事實，消除謠言！”
“這三頭豬吃了本元帥這么多糧食，也該干點活了，本帥這邊可不養(yǎng)閑人！”
“是！”
下一秒，大軍分開一條路，三輛馬車緩緩駛出，直至距城墻一箭之地方才停下。車上站著三人，雖穿著親王朝服，卻神色惶惶，面帶畏懼，正是被俘的安親王趙如揩，以及“主動歸順”的趙王趙桓，魏王趙榷。
三人怎么也沒想到蘇無忌還給他們安排了這么個活！
他奶奶的，他們已經(jīng)在蘇無忌軍中過的生不如死了，眼下還要來當(dāng)先鋒叩門，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們無比害怕，但又不敢拒絕，一個個紅著臉，仿佛是新媳婦要見公婆！
城頭守軍頓時一陣騷動，顯然認(rèn)出了這三位王爺?shù)纳矸荨Ｓ绕涫前灿H王，不久前的“監(jiān)國攝政王”何等威風(fēng)，曾在太原城里游街，接見百姓，如今怎么到了朝廷那邊？
不是說他安親王和朝廷勢不兩立嗎？
“這這這……什么情況？！”
還不等守軍細(xì)想，安親王趙如揩已搶前一步，手舉一個蘇無忌讓人打造的鐵皮喇叭，運足中氣，朝著城頭嘶聲大喊，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卻為了活命格外賣力，清晰地傳上城樓：
“太原城的將士們！百姓們！本王乃安親王趙如揩！爾等莫要再受奸人蒙蔽！”
到底是當(dāng)過監(jiān)國攝政王的，此刻哪怕改投陣營了，也要第一個當(dāng)狗腿子，好好發(fā)揮！
于是，城頭瞬間一靜，無數(shù)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魏國公徐鵬舉，晉王趙霸，秦王趙榛！此三人才是禍亂天下，圖謀篡逆的真兇！”安親王仿佛要將所有罪責(zé)和恐懼都吼出去，臉色漲紅，道：
“他們偽造皇帝衣帶詔，逼本王就范，假借‘清君側(cè)’之名，行謀朝篡位之實！本王……本王一時糊涂，受其挾制，鑄成大錯！”
說著，他竟真的從懷中取出一卷黃綾，當(dāng)眾展開——正是那封作為起兵由頭的“衣帶詔”。他雙手用力，“刺啦”一聲，竟將其撕成兩半，狠狠擲于地上！
又解下腰間一枚金印，高舉過頭，厲聲道：“此乃徐鵬舉為偽‘監(jiān)國攝政王’所鑄之印，僭越不法！”言畢，奮力將金印摔在車板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這一撕一摔，極具象征意味。城頭不少被魏國公晉王等清君側(cè)之名號忽悠來的軍卒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這，連他們這邊的監(jiān)國攝政王都說清君側(cè)是假的了，那他們還清啥？！
“臥槽！這狗小子當(dāng)狗怎么當(dāng)?shù)倪@么快！比我們還喊得自然！奶奶的，我都快忘了你小子才是造反元兇了！”趙王和魏王看著安親王慷慨激昂的陳詞，頓時傻眼。
于是，趙王和魏王也急忙上前，爭先恐后地對著喇叭喊話：
“本王趙王趙桓！本王魏王趙榷，亦受徐鵬舉和安親王蠱惑脅迫，如今已然幡然醒悟，棄暗投明！”
“朝廷大軍，方是堂堂正正之王師！太師蘇公，奉天子明詔，討伐不臣，所到之處，秋毫無犯，撫慰黎庶！”
“爾等切莫再為虎作倀，自尋死路！速開城門迎王師，朝廷必寬大處理！若執(zhí)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三位親王合力吶喊，言之鑿鑿！
堂堂親王親自叫門，自古估計都沒有了。
讓城頭上無數(shù)被忽悠來的百姓頓時出現(xiàn)了動搖！
而這，還只是開始而已！
緊接著，又有數(shù)十名衣著普通的百姓代表，被軍士護送著來到陣前。他們來自已被朝廷收復(fù)的山西其他府縣等地，此刻面對太原城頭，用帶著鄉(xiāng)音的樸實語言，大聲訴說著：
“鄉(xiāng)親們！別信晉王胡咧咧！朝廷分了地！俺家三口，分了十畝水澆地！”
“蘇太師的兵，不搶糧，不拉夫，還幫著修水渠！”
“官府發(fā)了糧種，說是無息的，秋收再還！”
“閹割？搶女人？那是晉王編出來嚇唬你們的！朝廷王師，紀(jì)律嚴(yán)明著呢！”
這些活生生的例子，遠比任何官方告示更有說服力。城頭之上，守軍陣中，原本被恐懼和貪婪驅(qū)動的氣氛，開始出現(xiàn)裂痕。竊竊私語聲如同水波般蔓延開來：
“安親王自己都反水了？衣帶詔是假的？”
“趙王魏王也投降了……”
“那些人……看著真是莊稼漢，不像假的。”
“難道……真是晉王騙我們？”
“清君側(cè)的衣帶詔都被毀了，我們還清什么君側(cè)……”
將士們越來越迷茫和動搖！越想越覺得自己好像上當(dāng)了！
“直娘賊，安親王這個軟蛋，他為什么不去死啊！還敢替朝廷說話，真是廢物！”
“放箭！給本王放箭！射死這些叛徒！射死那些胡言亂語的刁民！”城樓之上，晉王趙霸氣急敗壞的怒吼傳來。他萬萬沒想到，蘇無忌竟來了這么一手“釜底抽薪”的攻心計！
更沒想到堂堂三位親王，居然甘心給蘇無忌當(dāng)馬前卒，當(dāng)叩門的先鋒老狗！
這三個人的話語，比自己派出的三百家丁還要有用！
好不容易造的謠，眼看就要被拆穿！
秦王趙榛也慌了神，連聲催促：“快放箭！不能讓他們再說下去！”
然而，城頭上的百姓們，望著城下那三位曾經(jīng)高不可攀的親王，以及那些仿佛是自己鄰居叔伯的百姓代表，弓弦卻有些拉不開了。
最終，還是王府親衛(wèi)們親自動手，一時間，箭如雨下！
“唰！唰！唰！”
“唰！唰！唰！”
其中不少箭矢朝著安親王而去，嚇得這位安親王叫喊連連！
若是平常，蘇無忌不介意這群人狗咬狗，自相殘殺。
但這次安親王表現(xiàn)不錯，蘇無忌很是滿意。
因此，伴隨著“鐺！”一聲脆響，箭矢在距離安親王數(shù)尺外，被一道突兀出現(xiàn)的黑白二氣凌空擊碎，化為齏粉。
蘇無忌緩緩放下虛抬的右手，眼神冰冷地瞥了城樓一眼。
安親王等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退回馬車內(nèi)，瘋狂撤退，嘴里猶自不干不凈地罵著：“趙霸！趙榛！你們兩個亂臣賊子，不得好死！蘇太師定會踏平太原，將你們千刀萬剮！”
“蘇太師萬歲！蘇太師萬歲！！！”
不得不說，這小子確實是個人才，當(dāng)狗當(dāng)?shù)奶匀涣恕?br/>“攻城。”蘇無忌也當(dāng)即下令，令旗揮落。
“咚！咚！咚！”
戰(zhàn)鼓轟鳴，如同大地的心跳。
“殺！！！”
早已蓄勢待發(fā)的朝廷軍陣，如同精密而恐怖的戰(zhàn)爭機器，轟然啟動。
步兵方陣踏著整齊的步伐，高舉巨盾，如同移動的鋼鐵城墻，向護城河推進。后方，改良過的重型投石機發(fā)出令人牙酸的絞盤聲，巨大的石彈裹著浸油的麻布被點燃，劃破長空，拖著黑煙狠狠砸向城墻！
“咚！咚！咚！”
箭雨，如同飛蝗般從朝廷軍陣中升起，黑壓壓一片，帶著復(fù)合弓特有的尖嘯，覆蓋向城頭！
“嗖！嗖！嗖！”
太原守軍何曾見過這等陣仗？他們大多是剛拿起武器的百姓，雖有城墻依托，卻被這鋪天蓋地的遠程打擊嚇得魂不附體。
石彈砸落處，磚石崩裂，慘叫連連，火箭引燃城樓木料，黑煙滾滾。弩箭貫穿盾牌，將后面的守軍釘死在墻上。
不少老百姓已經(jīng)被嚇破了膽，想要后退！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軍官聲嘶力竭地吼叫，揮刀砍翻兩個后退的潰卒。
“放箭！扔滾木！倒金汁！”
守軍慌亂地反擊，箭矢稀稀拉拉，滾木礌石砸下卻往往偏離目標(biāo)，煮沸的金汁傾倒時反而燙傷了自己人。城墻高大固然是優(yōu)勢，但在缺乏訓(xùn)練，組織混亂的守軍手中，這優(yōu)勢大打折扣。
不過，太原城確實高大，而且雖然老百姓不行，但晉王秦王多少還有一些嫡系的王府護衛(wèi)兵，再加上魏國公的幾千殘兵，著實還能抵擋一二。
因此，第一日的攻城，在夕陽西下時暫告段落。
城墻下留下了數(shù)百具朝廷軍士卒的尸體，但城頭上守軍的傷亡，恐怕十倍于此。
原本攻城戰(zhàn)都是進攻方比守城方損失慘重。
但到了這太原城卻是硬生生的反了過來。
更重要的是，那早上被三大親王和百姓代表動搖的軍心，并未因戰(zhàn)斗而重新凝聚，反而在殘酷的傷亡和己方的混亂中，變得更加渙散。
夜幕降臨，城墻上，幸存下來的守軍又冷又餓，驚魂未定。這時，晉王府的人終于出現(xiàn)，推著一桶桶“犒賞”而來。
“王爺有令，今日守城有功，每人加賞‘餉票’五兩！每人兩個野菜窩窩頭！另賜肉湯一碗，暖暖身子！”
“餉票”依舊是那張輕飄飄的紙。而所謂的“肉湯”，在大桶中翻滾，渾濁的湯面上只漂著零星幾點可憐的油花，用勺子撈到底，也難見半塊指頭大的肉丁。士卒們捧著破碗，吃著小小的野菜窩窩頭，喝著這清湯寡水，腹中依舊饑饉，心里更是冰涼。
錢莊那聽說天天都是人排隊，銀票一時半會都換不了銀子。
這也就罷了，怎么吃的還這么差？！
“不是說天天管飽，還有肉吃嗎？肉呢？”守城的老百姓不禁抱怨道。
“肉湯不是肉啊？直娘賊，不要吃就別吃！就你們這些刁民，怕是一年都聞不到一次肉腥味吧？能有肉湯喝就偷著樂吧！”王府管家罵罵咧咧道，說著還將說話之人的碗一把奪過，重重的摔在地上！
與此同時，城外朝廷軍的大營方向，隨風(fēng)飄來陣陣濃郁誘人的肉香！那是大鍋燉煮，實實在在的牛羊肉香氣，甚至還夾雜著米粥和面餅的甜香。
朝廷軍糧草充足，蘇無忌從不吝于在戰(zhàn)前戰(zhàn)后讓士卒吃飽吃好。
城墻上的守軍，聞著那隨風(fēng)而至的肉香，再看看自己碗里清澈見底，只有油星的所謂“肉湯”，以及懷里那張不知能否兌現(xiàn)的“餉票”。
許多人的眼神，徹底變了。
人嘴可以撒謊。
但這肉香，可騙不了人啊！
這下，傻子都能看出自己和對面的差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