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別站起來了?!倍〖右悔s緊出聲阻止。
先前建橋橋被廖叔嚇得站起來,頂多也就打翻了花生米。
這會兒她面前可是放了一整盆的泡椒田雞,這要是灑出來了,就不是收拾個盤子那么簡單了。
建橋橋卻是沒有聽勸,她把椅子往后挪了一點,直起身,往旁邊邁了一步,趕在丁加一還沒有走到跟前,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丁加一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躬給鞠得愣了一下。
他右手端著糖醋排骨,左手端著拔絲土豆,也不好第一時間上前去扶。
建橋橋這會兒看不到丁加一的表情,她剛接受完靈魂的洗禮,不管是站起來迎接,還是緊隨其后的鞠躬,都屬于有些下意識的行為。
站在建橋橋的角度,言語不足以表達她此刻被深刻震撼了的內心世界。
丁加一并不知道自己去做飯的這段時間,建橋橋都拼湊了什么,只以為建橋橋的這一躬,是幫段棋“還”的。
“我剛剛應該先和你解釋一下的?!便渡襁^后,丁加一放下兩盤菜,扶起了久久不愿起身的建橋橋,“我給你師兄鞠躬,不是因為誰對不起誰,是因為我原本是他家里的園丁,工人見到主家人要鞠躬是規矩,幫傭不能和主家人同桌吃飯也是規矩?!?/p>
“可你不是已經辭職回國了嗎?”建橋橋很自然就把話給接上了。
丁加一不免意外:“你怎么知道是在國外?”
他連廖叔廖姨都沒有說過,按照道理來說,建橋橋不應該知道這個消息。
建橋橋想要解釋,一時又不知道怎么把自己一個一個湊起來的碎片,一股腦兒和丁加一講清楚。
“是主家少爺打電話告訴你的對嗎?”丁加一自己理順了一下。
這話,建橋橋不愛聽。
即便是事實,也不妨礙她心底串起一股無名之火,甚至有種想要回去和段棋“干一仗”的沖動。
她完全不介意自己給丁加一鞠的那一躬,她那是敬人性的美好,可丁加一倒退著走出四合院的那個畫面,卻讓她如鯁在喉。
“都什么年代了,哪還有什么老爺少爺的?你就算去段棋師兄家里做過工,那也是勞動所得,有什么好鞠躬的?”建橋橋氣怎么都不順。
“不是因為這個,如果只是我自己,到國外造園子的這份工確實是打完了,這不是磊子剛接手了維護園子的工作嘛,我以前沒有和主家少爺打過交道,不知道他的喜好,不清楚他是否介意,不希望因為我的一些行為舉止,影響到磊子?!?/p>
丁加一把自己今天的行為邏輯和建橋橋解釋了一遍。
“怎么還是為了別人??!你就不能哪怕有一次是為了你自己嗎?”
建橋橋心底的無名之火還在燃燒。
氣憤過后,建橋橋漸漸也有點反應過來,加一哥哥又不知道她已經拼湊了那么多的碎片,更不是“做錯事”的人,她再怎么樣替丁加一打抱不平,也不應該對著丁加一發脾氣。
“磊子怎么會是別人呢?”丁加一反問道。
建橋橋迅速調整好了心態,換上了人畜無害的笑容,點頭表示認同:“確實呢,你們有一起長大的情誼,很是令人羨慕呢?!?/p>
“羨慕?”丁加一神色疑惑,“你為什么會羨慕這種?你從小性格就好,肯定有比我多得多的朋友。”
“性格好朋友就多嗎?朋友多就一個個都能交心嗎?加一哥哥,你可真是一點都不了解我?!?/p>
建橋橋兩手交叉于胸前,微微側頭,斜睨地看著丁加一。
她的表情不是那么嚴肅,眼神卻是帶著穿透力的堅定。
仿佛要透過丁加一的眼睛,看穿什么東西。
一般男生被這么盯著,多半早早就敗下陣來,丁加一卻是一點退縮的意思都沒有,就任由建橋橋這么看著。
反倒是建橋橋自己堅持不下去,略顯不自在地把視線轉移到了面前的美食上。
“確實沒有把握可以了解的機會。”丁加一冷不丁地回了一句。
建橋橋剛夾起來的一塊田雞腿肉,因為完全不在她意料范圍之內的這句話,猛的生出了靈智,自顧自地滑落回了盆里。
那塊田雞腿肉,不僅有著極致優美的肌肉線條,看起來白白嫩嫩圓圓潤潤的,散發著撩人的香氣。
那香氣,一絲又一縷,伴隨著呼吸,調動著情緒,惹人垂涎。
兩根竹制的筷子,雖是實心的,卻有種被掏空的錯覺。
這是哪兒來的空落落?
莫不是竹子自己成了精?
建橋橋理當照顧一下筷子精的情緒,畢竟都已經手握筷子精,親密接觸了好一會兒,多多少少也處出一點感情了。
筷子精的要求也不高,只需要建橋橋重復一遍簡單的夾肉動作,讓成精了的筷子可以情緒飽滿身心舒暢,再度找到自己的“竹”生價值,走上“竹”生巔峰。
可建橋橋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任由手上的兩根筷子,就這么交著叉著,指向兩個不同的方向。
建橋橋抬頭看向丁加一。
“嗯?”
事實證明,她中的定身咒有點局部,只能定住拿筷子的手。
“我沒給自己收你第二封信的機會,就也沒能把握真正意義上了解‘劍橋的橋’和‘橋梁的橋’的機會?!?/p>
丁加一還保持了之前的姿態。
表情沒變,眼神也沒有變。
建橋橋卻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此刻坐在她對面的這個氣定神閑侃侃而談的正臉,和早上修養心殿的那個堪稱絕世而獨立的背影,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建橋橋恍惚了。
不了解這三個字,在很大程度上,是相互的。
丁加一不了解她是事實,她又有多了解丁加一呢?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把她和丁加一這輩子到目前為止,待在一起的時間全加在一起,都不見得能有一個星期。
這要能相互了解,那才奇了怪了。
建橋橋有點不甘心,她干什么事情,都力爭上游,在劍橋都能考第一,卻在丁加一這兒,有種落入下風的感覺。
這怎么行呢?
這絕對不行!
必須得反擊!
建橋橋收拾好潰敗過一次的眼神,縫補粘貼,完美拼湊在一起,直勾勾地拋了回去:
“加一哥哥,你的意思是,給你第二次機會,你就能做到真正意義上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