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爺爺在呢！”老大爺再也顧不上去管蘇青禾，轉身將蒜舀子里面的東西倒進碗里兌上水，端著碗走進帳篷里。
蘇青禾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只一眼就愣住了。
帳篷里，一個瘦到皮包骨頭的小男孩正躺在里面，他的臉頰凹陷，頭發稀疏枯黃，兩個眼珠子有些凸起，乍一看顯得十分驚恐。
“乖寶兒，爺爺給你找了些吃的，你吃一點，吃一點就不難受了。”老大爺顫顫巍巍地舀了一勺子那個破碗里的東西遞到小男孩的嘴邊。
小男孩緩緩張開嘴，只嘗了一口就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來一樣。
而剛剛吃進去的那口焦黃色糊糊被噴得到處都是。
“寶兒，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難受？”老大爺連忙放下碗，顫抖著聲音去順那小男孩的后背。
小男孩實在是太瘦了，感覺他就是一副骨頭架子上面只包了一層皮，蘇青禾都有點怕這老大爺把他拍散架了。
“給他吃這個吧！”蘇青禾雖然不齒老大爺的碰瓷行為，但這個小男孩實在是太可憐了。
蘇青禾從兜里掏出一塊大白兔奶糖遞了過去。
那老大爺一看到蘇青禾手里的奶糖，立即接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遞到了那小男孩的嘴邊。
“乖寶兒，這是糖，你嘗嘗。”
氣若游絲的小男生不知道是不是嘗到了糖的甜味，伸出舌頭舔了舔。
糖是戰略性物質，哪怕人在極度虛弱的情況下，吃點糖很快就能恢復體力的。
那小男孩舔了幾口后，加快了速度。
不過老大爺沒讓他全部吃完，看著他的眼神已經逐漸有了光亮，就把剩余的糖小心翼翼收進糖紙里。
這東西太難得了，能救命，他不能讓寶兒一下子都吃完了。
小男孩似乎沒吃夠，眼巴巴地看著老大爺。
“乖寶兒，這個糖爺爺給你收著，你先吃這個。”老大爺說著又端起了那碗不知是什么東西的焦黃糊糊。
小男孩恢復了些體力，也就沒再抗拒，慢慢張開了嘴。
“你喂他吃的是什么？”蘇青禾忍不住問。
“是……燒熟的狗尾巴草籽末。”老大爺緩聲。
“狗尾巴草籽末？他身體這么虛弱，這些東西吃下去他會消化不良的。”蘇青禾皺眉。
狗尾巴草籽里面根本就沒有粉面兒，這東西吃多了堆積在胃里不好消化。
“我知道，可我……真的找不到其他能吃的東西了。”老大爺何嘗不知道這東西不能吃，可不吃就會餓死。
老大爺還是顫顫巍巍地給那小男孩喂了進去。
“你們不是本地人吧？怎么會在這里居住？”蘇青禾的眼神里滿是不忍。
“我們是逃難來的，今年大旱，村里所有莊稼地枯死了，聽說這邊不缺水，我們就過來了。”老大爺給小男孩喂了小半碗，剩下的那些自己都吃了。
逃難？
蘇青禾皺眉，又環顧了一圈棚戶區。
“這邊住的人都是嗎？”
老大爺點點頭。
“有些是我們一個村子里的，有些是在路上遇到的。”
“政府部門沒給你們安排住處嗎？”蘇青禾詢問。
“這不就是嗎！”老大爺回道。
蘇青禾一下子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眼下哪哪都窮，這么多難民一下子涌過來，想要一下子都安頓好，的確很困難。
“那你之前在路口故意訛人，就是為了騙些錢買吃的？”蘇青禾把前因后果都聯系上了。
“我們一家六口，到現在就剩下我這個老頭子和唯一的孫子了。他生了病，我沒錢給他看病，又找不到可吃的食物，我看到有人用這個辦法訛到了吃的，就想著試一試，實在是對不起。”老大爺的聲音顫抖著。
“政府這邊沒給你們發糧食嗎？”蘇青禾嘆了口氣。
“有發的，每個人一天能分到半個窩窩頭，我用窩窩頭換了錢，想攢下來給我的寶兒看病。”老大爺因為蘇青禾給了一顆糖，有問必答。
一人半塊窩窩頭雖然吃不飽，但起碼能維持生命，政府這邊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小同志，你不是咱們這里的人，還是趕緊離開吧！因為人餓急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來。”老大爺隱晦地提醒了一句。
蘇青禾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之際，突然對上了帳篷內那個小男孩有些灰暗的眼神，心莫名被刺痛了一下。
想都沒想就從兜里掏出五塊錢遞給那個老大爺后，轉身大步離開。
被一個孩子用那種眼神看著，再硬的心腸也會動容的。
回去的時候，的確是有一些人的眼神里充滿了貪欲，但估計是懼怕什么，所以沒人敢動手。
在難民區耽誤了點時間，蘇青禾回到村里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因為走了一身汗，一到水缸前，打開蓋子舀了瓢涼水猛灌了幾口。
“阿禾？”屋里的陸北臣聽到動靜出門查看。
“是我。”蘇青禾把水缸蓋好。
“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晚？是出了什么事了嗎？”陸北臣上下打量著蘇青禾，似乎在確認她有沒有受傷。
“陸北臣。”蘇青禾一頭撲進陸北臣懷里，緊緊地抱住他的腰。
“怎么了這是？嗯？是遇到什么事了嗎？”陸北臣的語氣不由急了幾分，一手攬著蘇青禾的腰，一手輕拍她的后背安撫。
蘇青禾拿腦袋在他懷里蹭了蹭，深吸一口氣，將自己今天遇到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陸北臣聽后眉頭緊皺。
“那邊大概有多少人？”
蘇青禾退出他的懷抱，“目測大概得有上千。”
“上千人？”陸北臣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是不是也在擔心這些難民會引發動亂？”蘇青禾詢問。
“政府這邊既然已經劃出一塊地給他們，應該也會派人盯著，如今又住有食物應該還能維持平衡。”
“我擔心的是難民太多，后續政府怕是會有其他政策。”陸北臣緩聲。
“比如？”蘇青禾追問。
“這么多人要么重新給他們建村，但這樣一來消耗資源更大，處理的時間也會拖長；不建村那肯定會把他們分流到各個村的。”陸北臣解釋。
“我覺得大概率會分流到各個現有的村子里。”蘇青禾點頭。
“我也這么想，這些外來人進村后需要分屋分田，可畢竟之前沒有磨合過，人數少了可能不會有多大問題，但人一旦多了就有可能會引起小范圍的動亂。”
陸北臣說到這里又補充了一句，“而且，那個李懷水的爸是你們大隊的隊長，如果蘇家村也分到了名額，我擔心他爸會在這件事情上動歪心思，借機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