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女媧娘娘之命。
這七個字,如同一座太古神山轟然壓下,將玄都滿腔的怒火,盡數碾成了齏粉。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女媧娘娘……
論及因果,論及立場,論及資格,這洪荒天地間,還有誰,比女媧娘娘更有資格插手此事?
就算是他的老師,人教教主太清圣人,在這件事上,法理也要稍遜一籌。
這讓玄都的質問,統統都噎在了喉嚨里。。
他之前有多么的意氣風發,此刻就有多么的狼狽不堪。
畢竟,這一切,說到底,還是他的問題。
不久前,他還信誓旦旦地對伏羲說,讓他安心等待,自己回山請教師尊。
結果呢?
結果他帶回來的,只有一句“順其自然”。
這自己不行,難道還不讓女媧娘娘插手嗎?
畢竟,這事關伏羲證道,女媧娘娘比誰都要上心。
一股無法抑制的屈辱感,從心底最深處涌了上來,。
但是表面上,玄都還是努力壓制著。
“好一個奉女媧娘娘之命!”
玄都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而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轟隆隆!
九天之上,風云激蕩,無盡的玄黃之氣瘋狂匯聚,化作了一片看不到邊際的功德金云!
那金云之厚重,之浩瀚,遠超尋常大能證道。
整個洪荒,無數大能都被這驚人的異象所驚動,紛紛將探究的視線投向東海之濱。
“這是……人皇證道!”
“好龐大的功德!人族當興啊!”
“是誰在輔佐?竟能分潤如此功德!”
洛水之畔,金光璀璨,將一切都染成了神圣的金色。
伏羲的頓悟,已至終點!
他頭頂的河圖洛書大放光明,其上八卦陣圖飛速輪轉,演化著天地萬物,宇宙生滅的至高奧秘。
“我為伏羲,今天當為人族,開辟一條全新的道路!!”
一聲宏大的道音,自伏羲口中發出,響徹整個洪荒!
轟!
功德金云劇烈翻滾,一道粗壯到難以想象的功德金光,如同天河倒灌,轟然垂落,盡數沒入伏羲的體內!
嗡——
一股遠超準圣的恐怖氣息,從伏羲身上轟然爆發!
他的修為,在功德之力的推動下,節節攀升!
準圣初期!
準圣中期!
準圣后期!
準圣巔峰!
然而,這并沒有停止!
那股氣息在抵達準圣巔峰之后,竟是再次向前,狠狠地邁出了一步!
轟!
整個洪荒的天地法則,都為之輕輕一顫。
一股凌駕于準圣之上,卻又不及圣人的特殊威壓,彌漫開來。
亞圣!
一個全新的,只屬于人皇的特殊境界!
伏羲緩緩起身,他周身八卦符文環繞,背后仿佛有億萬星辰生滅。
他已不再是那個身穿獸皮的人族青年。
他是天皇,伏羲!
于此同時,這天上剩下的功德金云,終于有了最終的動靜。
那浩瀚無邊的玄黃之氣,在劇烈翻滾之后,分化開來。
所有關注此地的大能,都屏住了呼吸。
輔佐人皇證道的功德,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不少人都繼續的看向了玄都,心想,這小子的命可真好!
一下子就獲得了這么多的功德。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三成功德,最終分成了四份。
其中最大的一份,約莫占了一半,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落向了那兩件證道至寶,河圖洛書。
寶光流轉,其上的大道氣息愈發深邃。
這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而剩下的功德,又分成了三份。
其中一份,落向了葉晨。
另一份,則沒入了天庭的南天門,融入了整個天庭的氣運金龍之中。
這兩份功德,大小相差無幾,各占了總功德的半成。
葉晨對此毫不在意。
他要的本就不是功德,而是這份因果。
然而,當所有人都以為最后那一份,也是最大的一份輔佐功德,會理所當然地落向人皇之師玄都時。
驚變,發生了。
最后那份功德,只有微不足道的一小縷。
只有半成!
甚至比不上落入天庭氣運的那一份!
那道纖細的,幾乎有些可憐的功德金光,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慢悠悠地,朝著已經徹底石化的玄都飄去。
整個洪荒,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大能,都傻眼了。
這是什么情況?
人皇之師!
圣人親傳!
就分到這么點功德?
這……這是天道算錯了,還是他們看錯了?
玄都死死地盯著那道向他飛來的功德金光,整個人都傻了。
半成?
就只有半成?!
他猛地轉頭,看向葉晨,看向天庭的方向,再看向那河圖洛書。
憑什么!
憑什么他一個外人,一個截教弟子,能分走半成功德!
憑什么天庭這個剛剛建立的空殼子,也能分走半成功德!
憑什么連兩件死物,都能分走一成半的功德!
而他!
他這個名正言順,由太清圣人親自冊封的“人皇之師”,就只配得到這如同嗟來之食一般的半成功德?!
一股無法形容的羞辱與憤怒,如同火山噴發,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不!!”
“這不可能!!”
玄都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
他不服!
他堂堂玄都大法師,人教唯一的親傳弟子,怎么可能只值這么點功德!
然而,功德乃是天道所降。
天道,是洪荒至高無上的鐵律。
天道認為你只值這么多,那你,就只值這么多!
不服?
你可以質疑圣人,可以挑釁天帝,但你不能質疑天道!
那道纖細的功德金光,無視了他的憤怒與不甘,就那么輕飄飄地,沒入了他的天靈。
轟!
一股精純至極的能量,在他的體內炸開。
玄都的修為氣息,開始飛速攀升。
然而,這股力量,是如此的微弱。
它推動著玄都的境界,堪堪沖破了瓶頸,從大羅金仙初期,步入了大羅金仙中期。
然后……
然后就沒了。
那點可憐的功德,就此消耗殆盡。
玄都感受著體內那增長了些許,卻依舊弱小的法力,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為了輔佐人皇證道,他從首陽山來到這凡塵之地。
他忍受著人族的污濁之氣,講著自己都不信的“無為”之道。
他被葉晨當面打臉,被伏羲無視。
他道心失守,被老師的意志威壓得如同死狗。
他承受了無盡的羞辱與煎熬。
最后,就換來了這么個結果?
從大羅金仙初期,到大羅金仙中期?
噗!
這口氣,玄都再也壓不住了。
一口心血狂噴而出,將身前的土地,染得更加鮮紅。
這半成功德,不是機緣。
是烙印!
是一個將他的無能與失敗,永遠刻在他道心之上的,恥辱烙印!
從此以后,整個洪荒都會知道,他這個人皇之師,在人皇證道之中毫無貢獻可言。
這是何等的諷刺!
何等的滑稽!
葉晨看著這一幕,心中一片平靜。
天道至公。
這才是最合理的結果。
你玄都什么都沒做,天道憑什么給你功德?
太上老君或許能強行扭轉天機,保住你“人皇之師”的名分。
但他扭轉不了天道對“功”與“過”的最終裁定。
這一刻,葉晨對于這個世界的法則,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伏羲對此也沒有例外。
畢竟,這些年,玄都到底對他有為什么幫助,這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嗎?
要不是看在玄都的身份上,伏羲早就把他趕走了。
伏羲轉過身,對著葉晨,鄭重一拜。
“人族初立,百廢待興,日后,還望帝君多多照拂。”
“今日,多謝帝君的幫助,人族日后,定會為天庭,赴湯蹈火。”
這一拜,拜的不僅僅是成道之恩。
更是為了人族與天庭。
雖然人族是未來的天地主角,但是天庭可是要統御洪荒的。
身為天皇的伏羲,從剛剛的人道之中,可是得到了不少的信息。
這也讓他的心中更是做出了決定,要好好把握人族和天庭的關系。
“天皇言重了。”
葉晨坦然受了這一禮。
“人族與天庭,本就是一體。”
無數大能的心思,開始活絡起來。
沒想到,這人族居然這么有潛力,看來天庭這是撿到寶了啊。
既然如此,要不要投資一波天庭呢?
而就在洛水之畔,這看似皆大歡喜的時刻。
那個被所有人遺忘的角落里。
玄都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那張清癯的面容,此刻已經沒有了半點仙風道骨,只剩下無盡的怨毒與瘋狂。
他死死地盯著葉晨的背影,那雙眼睛里,燃燒著足以焚盡九天的嫉妒之火。
憑什么!
憑什么所有的好處,都被你一個截教弟子占了!
功德!名望!人皇的友誼!
本該都是我的!都是我人教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幾乎要吞噬了他的理智。
“噗!”
一口逆血噴出,玄都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他再也沒有看任何人一眼,只是猛地轉過身,化作一道狼狽不堪的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繼續留在這里做什么?
留在這被人笑話嗎?
葉晨平靜地看著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際,心中毫無波瀾。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讓你好好教導人皇,你就搞了個這么個玩意出來,還真以為當了人皇之師就穩了啊?
此刻,他體內的那股龐大的功德金光,正如同溫順的暖流,等待著他的引導。
葉晨心念一動。
沒有絲毫猶豫,他將這股幾乎占了輔佐人皇三成功德的龐大力量,盡數引導向自己的肉身!
轟!
九轉玄功,自行運轉!
那赤金色的功德之力,仿佛最高效的燃料,瘋狂地淬煉著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他的骨骼,在功德的洗禮下,發出了玉石般的清鳴,變得更加堅不可摧。
他的血液,奔騰如汞漿,其中蘊含的氣血之力,暴漲了何止十倍!
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發絲,都閃爍著淡淡的寶光,仿佛一件先天靈寶,堅固異常。
功德之力,是天地間最本源,最純粹的力量,用來打磨肉身,效果遠超任何天材地寶。
幾乎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
葉晨便感覺到,體內那層堅固無比的瓶頸,在這股無可匹敵的功德之力沖刷下,轟然洞開!
九轉玄功,第五轉,成!
肉身之力,再次迎來了一次質的飛躍!
然而,那股龐大的功德之力,僅僅消耗了不到七成。
剩下的功德,在完成了肉身的突破后,順勢涌入了他的紫府識海,灌入他的元神之中。
嗡——
葉晨的元神一陣清明,修為的壁壘,如同紙糊的一般,被瞬間沖破。
一股遠超從前的仙力,在他體內轟然爆發。
太乙金仙!
在這一刻,葉晨的修為,終于跨過了天仙、真仙、玄仙、金仙的門檻,堂堂正正地,踏入了太乙金仙的行列!
從今往后,放眼整個洪荒,他葉晨,也終于擺脫了螻蟻的身份,算得上是一方小高手了。
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葉晨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感覺,不賴。
轟!
就在此刻,一股鋒銳無匹,仿佛要將整個洪荒天地都一分為二的恐怖劍意,自東海之濱,沖霄而起!
那劍意霸道絕倫,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撕裂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縫。
整個洪荒,無數正在窺探此地的大能,元神齊齊一顫,仿佛被一柄無上仙劍抵住了眉心,嚇得連忙收回了各自的神念。
圣人!
又一位圣人降臨了!
洛水之畔,所有人都駭然抬頭。
只見一道通天的青色劍光,自金鰲島方向貫穿而來,在九天之上,鋪開了一條璀璨的星光劍橋。
一位身穿青色道袍,身形高大的道人,腳踏劍橋,一步跨出,便已從億萬里之外,降臨到了洛水河畔。
他僅僅是站在那里,周身便有萬千劍氣沉浮,大道都在為之轟鳴。
那股睥睨天下,有教無類的截天之意,彰顯著他的身份。
截教教主,通天圣人!
伏羲見到圣人親至,不敢怠慢,連忙就要行禮。
葉晨也是心神一凜,正要上前拜見。
“弟子葉晨,拜見師尊!”
通天教主卻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無需多禮。
他的目光,帶著一絲贊許,在葉晨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便落在了伏羲身上。
“人皇歸位,乃天地大勢,人族當興。”
通天教主的聲音,如同劍鳴,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洪荒。
“貧道今日,特為此事而來。”
說著,他緩緩抬起了手。
在他的掌心,一枚古樸、厚重,仿佛承載著整個人族無盡氣運的四方大印,靜靜地懸浮著。
那大印之上,九龍盤繞,散發著一股鎮壓諸天,統御萬靈的無上威嚴。
崆峒印!
人族至寶,崆峒印!
當崆峒印出現的一瞬間,剛剛證道天皇的伏羲,體內的皇道氣運,與之產生了劇烈的共鳴!
整個人族的氣運長河,都在這一刻,劇烈翻涌起來!
“此乃人族至寶崆峒印,今日特來見證人皇歸位。。”
通天教主的聲音,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崆峒印便化作一道流光,懸浮在了伏羲的頭頂。。
轟隆!
印璽入手,伏羲只覺得一股血脈相連,執掌族群命運的浩瀚權柄,涌上心頭。
他作為天皇的果位,在這一刻,才算是真正的,圓滿無缺!
同時,崆峒印上無數神光流轉,讓人族原本就已經高漲的氣運,再一次沸騰了起來。
同時,九天之上,兩股至高無上,卻又截然不同的氣息,緩緩降臨。
一道氣息,清靜自然,與天地萬物融為一體,充滿了造化的玄妙。
另一道氣息,空無,寂寥,仿佛獨立于天地之外,是萬法之源,大道之始。
混沌天外,媧皇宮的女媧娘娘。
人教,太清圣人。
兩位天道圣人,真身降臨!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浩蕩無匹的威壓。
他們只是出現在了那里,便仿佛成了這片天地的中心。
祥云之上,女媧身著宮裝,風華絕代,那雙創造了人族的圣人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的兄長,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欣慰。
而在另一片清氣之中,太上圣人的身影模糊不清,仿佛與道合真,無形無相,唯有一股清靜無為的道韻,籠罩一切。
“晚輩葉晨,拜見太上圣人!拜見女媧師叔!”
葉晨則是平靜地對著兩位圣人稽首一禮。
他的姿態不卑不亢,從容淡然。
兩位圣人沒有過多的理會葉晨,只有女媧娘娘對著葉晨微微頷首。
顯然,他對于葉晨今天的表現十分的滿意。
這時候,兩位圣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新晉的人皇,伏羲身上。
隨著人皇歸位,整個洪荒大陸,都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從東海之濱,到西陸荒原,從南疆火山,到北冥冰川。
凡是有人族部落聚集之地,一縷縷微弱的金色氣運,沖天而起。
這億萬道氣運匯聚在一起,化作一條橫貫天地的金色長河,最終盡數匯聚于洛水之畔,融入伏羲的體內。
人族的氣運,在這一刻,暴漲了何止十倍!
一個種族的命運,就此改變。
伏羲感受著這股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磅礴氣運,感受著那屬于人皇的無上權柄。
他那雙蘊含著宇宙智慧的眼眸,緩緩抬起,最終,落在了女媧娘娘的身上。
四目相對。
剎那間,屬于妖族羲皇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流,與人族伏羲的靈魂,徹底交融。
他記起了一切。
記起了巫妖大劫中,自己身隕道消的那一幕。
女媧的眼眶,微微泛紅。
兄長!
他終于回來了!
然而,伏羲的反應,卻出乎了她的預料。
他沒有記憶中兄長的溫和笑容,也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女媧,那深邃的眼眸中,有欣慰,有釋然,但更多的,是一種屬于皇者的平靜與威嚴。
他緩緩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皇袍,然后,對著女媧,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大禮。
一個屬于人族共主,對人族圣母的至高之禮。
“人皇伏羲,拜見女媧圣天。”
他的聲音,宏大而莊嚴,通過天道,傳遍洪荒。
人皇伏羲。
不是妖皇羲皇。
女媧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
那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又被她強行忍了回去。
她明白了。
兄長,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兄長了。
他的身上,扛著的是一個種族的未來。
那一聲“妹妹”,或許,再也聽不到了。
一股難言的酸楚與驕傲,交織在女媧的心頭。
她輕輕頷首,受了這一拜。
“天皇無需多禮。”
而另一邊,那團模糊的清氣之中,太上圣人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仿佛一個局外的看客。
轟隆!
又是一股截然不同的圣人威壓,自昆侖山玉虛宮方向,浩浩蕩蕩而來!
那威壓之中,充滿了闡述天理,順天應命的威嚴與秩序,帶著一種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漠然。
一架由九條五爪金龍拉著的華貴車輦,出現在九天之上。
車輦周圍,金花亂墜,地涌金蓮,闡教的教義符文環繞,彰顯著來者的無上尊貴。
元始天尊!
繼太上、女媧、通天之后,第四位圣人,降臨了!
葉晨心頭一凜。
這位師伯,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那護短和看重跟腳的性子,在整個洪荒都是出了名的。
自己一個截教弟子,卻在人皇證道這件事上搶了玄都的風頭,恐怕早就被這位記恨上了。
畢竟,人教和闡教,快穿一條褲子了。
果然,那九龍沉香輦之上,一雙淡漠無情的圣人眼眸,只是隨意地掃過伏羲,便落在了葉晨的身上。
那是一道冰冷刺骨的審視。
仿佛在看一件污濁不堪的雜物。
若非通天教主就在一旁,那股屬于圣人的威壓,恐怕已經直接將葉晨碾成齏粉。
通天教主冷哼一聲,周身劍氣一蕩,將那股針對性的威壓,消弭于無形。
“師兄,今日是人皇證道的大喜之日。”
元始天尊沒有回應,只是收回了視線,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生。
但那份輕蔑與不屑,卻已是昭然若揭。
然而,這還沒完!
西方,須彌山方向。
兩股截然不同的圣人氣息,也隨之而來。
一道氣息,充滿了大寂靜,大安寧,仿佛要將世間一切苦難都渡化而去,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寧靜。
另一道氣息,則金光萬丈,其中有菩提樹影搖曳,八寶功德池水蕩漾,充滿了大歡喜,大逍遙的意味,引誘著眾生皈依。
西方二圣,接引、準提!
至此,紫霄宮中六位天道圣人,除卻后土身化輪回,不得出地府之外,竟已全部到齊!
六圣齊至!
只為見證人皇歸位!
這一幕,足以被銘刻進洪荒的歷史之中,當真是前所未有的大事!
整個洪荒,在這一刻,都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無數大能連呼吸都已停滯,生怕驚擾了這神圣的時刻。
洛水之畔,伏羲作為這天地間的絕對主角,在六位圣人的注視下,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崆峒印。
“我,人皇伏羲,今日證道,天地共鑒!”
轟隆隆!
他的話音,如同天道的最終敕令,引動了整個洪荒世界的本源法則。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浩瀚偉力,以洛水為中心,瞬間席卷了整個洪荒大陸!
凡是有人族血脈存在的地方,無論是繁華的部落,還是偏遠的村莊,都沐浴在了一片溫暖的金色光雨之中。
東海之濱,一個剛剛呱呱墜地的嬰兒,身上竟天生便帶著一縷微弱的法力波動,雙眼清澈,不哭不鬧,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
南疆深處,一位苦修了數千年,壽元將盡的人族老者,在洞府中仰天長嘆,準備兵解轉世。
金色的光雨穿透山石,落在他干枯的身體上。
下一刻,他體內那早已枯竭的法力,竟如同干涸的河床迎來了天河之水,轟然暴漲!
困擾他三千年的瓶頸,轟然破碎!
“哈哈哈!我突破了!我突破了!”
狂喜的淚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龐滑落。
西牛賀洲,貧瘠的土地上,人族部落掙扎求生。
而此刻,那片被妖獸煞氣侵蝕了萬年的土地,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生機。
一株株靈草破土而出,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原本渾濁的河流,變得清澈甘甜。
整個部落所在的山谷,竟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化作了一處靈氣盎然的福地洞天!
新生兒天賦異稟,修行者瓶頸松動,族群居地化為福地!
這,便是人皇歸位,天道賜予整個種族的無上福祉!
人族的氣運,在這一刻,以一種蠻不講理的方式,暴漲了十倍不止!
一條肉眼可見的氣運金龍,在人族上空盤旋咆哮,威壓洪荒!
目睹著這一切,六位圣人的反應,也是各不相同。
太上圣人依舊是那副清靜無為的模樣,只是那模糊的身影,似乎微微點了點頭。
人族大興,他這位人教教主,自然是樂見其成。
女媧的臉上,充滿了欣慰與驕傲。
這是她的兄長,也是她的孩子,為人族帶來的輝煌。
通天教主則是哈哈大笑,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
“好!好一個人族當興!”
他贊許地看了一眼葉晨。
自己的弟子,在這場天大的功德之中,居功至偉!
這讓他這個做師尊的,臉上有光!
元始天尊則是冷哼了一聲。
雖然人族大興是定數,但他看著那沖天的氣運,大部分卻與截教和天庭有關,心中便是一陣不快。
而那西方二圣,接引和準提,此刻的反應,卻是最為精彩。
接引道人那張萬年不變的疾苦面容上,都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意動。
而準提道人,那雙眼睛,已經亮得如同兩顆太陽!
他看著下方那千千萬萬,氣運暴漲,如同雨后春筍般冒出頭的修行天才,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好多……好多與我西方有緣之人啊!
這人族,簡直就是一座尚未開采的巨大寶庫!
若是能將這天地主角,渡化一部分到西方……
他西方教,何愁不能大興?!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準提臉上的笑容,愈發和煦,愈發慈悲。
他上前一步,對著下方的人族,稽首一禮,寶相莊嚴。
“阿彌陀佛。”
“人族大興,實乃天地之幸,眾生之福。”
他一開口,便有梵音禪唱相隨,金蓮朵朵,仿佛真的是一位心懷眾生的大德圣人。
“貧道觀人族之中,多有慧根深種,與我西方有大緣法者。”
“我西方教,有八寶功德池,有菩提妙法,可渡世間一切苦厄,可享極樂逍遙。”
“若有愿者,皆可入我西方,同證大道……”
這話一出。
整個洛水之畔,那原本神圣莊嚴的氣氛,瞬間凝固。
太上圣人那清靜無為的道韻,出現了一絲漣漪。
女媧的臉上,泛起一絲冷意。
元始天尊更是直接皺起了眉頭,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當著他們三清和女媧的面,公然挖墻腳?
還要不要臉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有所表示。
一股鋒銳到極致,仿佛要將這天都捅個窟窿的恐怖劍意,轟然爆發!
“準提!”
通天教主的聲音,冰冷刺骨。
“你,想死嗎?”
這么明目張膽的來他們東方搶人?
當他通天是死人不成?
轟!
那股鋒銳到極致的劍意,不再是威懾,而是化作了實質的殺機,死死鎖定了準提。
整個洛水之畔,時空都仿佛被這股殺機凍結。
準提臉上那寶相莊嚴的笑容,徹底僵住。
他身后的菩提影劇烈搖晃,八寶功德池水泛起滔天巨浪。
他感受到了,通天是認真的。
接引道人那張疾苦的面容上,苦色更濃。
他上前一步,擋在了準提身前,對著通天稽首一禮。
“通天道友,息怒。”
“我師弟他,并無惡意。”
元始天尊發出一聲滿含厭惡的冷哼。
“哼,西方蠻夷,不知禮數,當真是丟盡了圣人顏面。”
女媧更是連話都懶得說,那雙冰冷的圣人眼眸,已經說明了一切。
準提的面皮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反駁,想說他也是為了人族好,為了眾生好。
可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葉晨在一旁看得暗自搖頭。
這準提圣人,當真是洪荒第一銷售鬼才,逮著機會就想挖墻腳。
可惜,這次踢到鐵板了。
通天師尊這的性子,加上女媧師叔這個究極兄控,他今天能討到好果子吃才怪。
就在這劍拔弩張,圣人之間的大戰一觸即發之際。
一個清朗,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自九天之上傳來。
“道祖法諭。”
這四個字,仿佛蘊含著天地間至高的法則。
通天教主那沖天的劍意,為之一滯。
元始天尊的傲慢,女媧的冰冷,準提的憋屈……所有圣人的情緒,在這一刻,都被強行壓了下去。
眾人齊齊抬頭。
只見九天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童子。
那童子身穿一襲白袍,面容俊秀,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但一雙眼眸卻古井無波,仿佛見證了萬古滄桑。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卻仿佛是這片天地的中心。
昊天!
紫霄宮中,道祖座下童子!
葉晨的心頭,猛地一跳。
他來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六位圣人看著昊天,神色各異,但都收斂了各自的威壓。
他們可以不給彼此面子,但不能不給道祖鴻鈞面子。
昊天的出現,代表的就是鴻鈞的意志。
昊天沒有理會下方那復雜的氣氛,他只是手持一卷金色的法旨,緩步從九天之上走下。
他每走一步,腳下便有大道金蓮綻放,天地法則都在為他讓路。
他徑直來到洛水之畔,目光平靜地掃過六位圣天道圣人,最終落在了剛剛證道天皇的伏羲身上。
“昊天,奉道祖法諭而來。”
他緩緩展開手中的金色法旨。
轟!
一股凌駕于天道之上,至高無上的氣息,從法旨之上彌漫開來。
那是屬于道祖鴻鈞的氣息!
在場所有人,包括六位圣人,都下意識地躬身,以示尊敬。
“天皇伏羲,順天應人,證道歸位,當享人族萬世供奉。”
昊天的聲音,傳遍洪荒。
聽到這里,女媧的臉上,再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伏羲也是心神振奮。
然而,昊天接下來的話,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然,人族為天地主角,氣運過盛,則洪荒失衡。”
“天皇證道之后,當入南瞻部洲火云洞,設人皇道場,以自身皇道氣運鎮壓人族氣運,非量劫不出。”
“此后地皇、人皇,亦是如此。”
“欽此。”
話音落下,那卷金色的法旨,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天道之中,成為了不可更改的鐵律。
整個洛水之畔,陷入了一片死寂。
針落可聞。
剛剛還因人族大興而沸騰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火云洞?
鎮壓人族氣運?
非量劫不出?
這哪里是冊封,這分明就是一道囚禁的枷鎖!
伏羲臉上的喜悅與豪情,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剛剛才立下宏愿,要帶領人族走向輝煌。
可道祖的一道法旨,就將他所有的雄心壯志,徹底打碎。
他成了人皇。
也成了一個高貴的囚徒。
葉晨心中一聲嘆息。
果然如此。
三皇五帝,功德無量,卻終究要被困于火云洞。
這是天道的平衡,也是道祖的手段。
一個自由的,擁有亞圣實力,手持人族至寶,執掌天地主角氣運的人皇,對于天庭,對于圣人而言,都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所以,必須把他關起來。
這很殘酷,但也很現實。
而此刻,反應最大的,莫過于女媧。
那張絕美的圣人面容之上,所有的欣慰與驕傲,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她好不容易,才盼到兄長歸位。
她甚至接受了兄長成為人皇伏羲,與她斬斷兄妹因果的事實。
她只希望兄長能好好的,帶領人族,活出第二世的精彩。
可現在呢?
道祖一道法旨,就要將她的兄長,永遠地囚禁在一方小小的洞天之中!
憑什么!
“鎮壓氣運?”
女媧緩緩開口,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清修?”
她一步踏出,那股屬于天道圣人的恐怖威壓,不再有絲毫保留,轟然爆發!
整個洪荒世界,都在她的怒火之下,瑟瑟發抖!
她那雙創造了人族的圣人眼眸,此刻死死地盯著昊天,其中燃燒的,是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焰。
“這與將我兄長打入囚牢,有何區別!”
轟隆!
圣人一怒,天地變色!
洛水倒卷,蒼穹撕裂!
那股狂暴的力量,不是針對任何一位圣人,而是直指昊天,直指他所代表的那道,來自紫霄宮的無情法旨!
昊天在那恐怖的威壓之下,身形搖晃,俊秀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蒼白。
但他沒有退。
他代表的,是道祖。
“女媧娘娘,此乃道祖法旨,還請……慎重!”昊天艱難地開口。
“慎重?”
“你一個小小的童子,有什么資格這么跟本宮說話?!”
“鴻鈞,出來見我!”
女媧的聲音響徹整個洪荒,傳入了混沌之中。
女媧直呼道祖名諱,讓整個洪荒,徹底失聲。
瘋了!
女媧圣人,這是要公然違逆道祖法旨嗎?
葉晨也是十分的驚訝。
他沒想到女媧的反應這么大。
不對啊,明明按照洪荒的歷史之中,伏羲證道之后也是入了火云洞的。
也沒看到女媧怎么樣啊。
怎么這一次就這么激動呢?
一副要跟鴻鈞拼命的模樣。
通天教主眉頭緊鎖,周身劍氣涌動,似乎隨時準備出手。
元始天尊則是露出一絲看好戲的神情。
太上圣人那模糊的身影,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清晰的波動。
而西方二圣,更是退得遠遠的,生怕被卷入這場風波。
圣人挑戰道祖的權威!
這可是開天辟地以來的頭一遭!
昊天渾身劇震,一口金色的神血險些噴出,他駭然地看著狀若瘋狂的女媧。
“女媧娘娘!你……”
女媧沒有再理會他。
她的目光,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穿透了無盡的混沌,仿佛要與那紫霄宮中,至高無上的存在對視。
她緩緩抬起了手。
那只創造了人族的纖纖玉手之上,山河社稷圖,紅繡球,兩件極品先天靈寶,光芒大放。
一股造化和毀滅交織的恐怖氣息,籠罩了整個洛水之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