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青寧被她疾言厲色的訓了兩句,面不改色的繼續。
一段十分鐘左右的戲,跟搭檔過了三遍,才勉強滿意。
剛剛下臺就被溫可青抱住了:“怎么樣?”她還沒見過鄧青寧被老師罵過呢。
更何況,在她看來,鄧青寧剛剛那段舞從一開始就跳的很好。
演員在舞臺上發揮應該是自由的,而不是刻板的。
純粹就是雞蛋里面挑骨頭。
鄧青寧面帶微笑:“沒事兒,你沒發現我最后那一次完成的很好嗎?”要求嚴格有嚴格的不好,也有嚴格的好處。
幾個人圍著她嗯嗯的點頭:“真的非常的好。”換做她們任何一個人,怕是都難以達到這個程度。
這才多久啊?
安茹感覺她的整條胳膊都著力在邊上的同學身上,下意識的往下看了一眼:“你的腳,沒事兒吧?”
鄧青寧踢了踢腳上的舞鞋:“還行。”
“結束了就換下來吧,這鞋子看著都難受。”就跟舊社會給女的裹小腳似的。
“肯定得換下來,這玩意兒上臺是不得不穿,下來了之后誰還愿意穿?”尤其是訓練的時候,時間特別長,結束之后她感覺腳都不是自己的了。
這會兒大家都在彩排,他們作為觀眾在邊上給加加油,鼓鼓氣。
不能早早的退場。
大禮堂里也是寒津津的,鄧青寧剛剛找個地方坐下來打算歇歇腳,她上臺之前脫下來的大衣就被寄了過來:“鄧青寧,你的衣裳。”
鄧青寧轉臉看了一眼,伸手把衣裳接了過來,對著汪春云說了聲謝謝。
“不用那么客氣。”
汪春云偷偷看了她一眼,干脆就在她邊上坐了下來,目光努力的從她身上離開,重新落在了舞臺上。
這會兒的彩排跟她們在團里排演完全不一樣了。
站在即將演出的舞臺上,每一個動作都要跟正式表演的時候重合。
伴舞,配樂,全部都到場。
跟在訓練室對著空氣發揮那是截然不同的。
更利于情感表達,更容易讓演員進入狀態。
“這是我們來到總政廣工團之后第一次正兒八經的演出,你緊張嗎?”
鄧青寧聽見她的聲音微微側目笑了一聲:“還是有點緊張的。”她這也算是圓了上輩子的夢了。
做一次主角,站在舞臺上。
緊張又期待。
“我聽說你來之前已經演了好多場樣板戲。”怎么還會緊張呢?
上臺次數多了,膽子就練出來了,跟沒正兒八經上過臺表演過的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是好多場,不過來來回回就是那一部,就咱們之前排的紅燈記。”
“你在里面什么角色都演嗎?”
“倒也不是,主要還是演鐵梅。反串的時候不多,除非出現什么意外救個場。”
“那你豈不是每個角色的詞都要記著?”
鄧青寧點頭:“是啊,就算是不需要反串,記住自己的詞的同時也盡量的記住別人的,這樣配合起來才能更加的流暢。”
“那你舞臺經驗應該很豐富了,能跟你請教一下在舞臺上都需要注意些什么嗎?有什么突發事件?遇到了特殊情況怎么辦?”
汪春云就是一個兔子性格,縮頭縮尾的,話也很少。
有時候宿舍里七嘴八舌說的很高興的時候,她會接一句,也沒有人在意就是了。
總之是一個存在感很低的人。
再加上鄧青寧這段時間身體和心理都疲憊不堪。早出晚歸,很少在宿舍里跟誰開口說什么,跟她已經很久沒說過話了。
這會不知道怎么回事兒,彩排下來的時候還跟溫可青她們一起,一個衣服穿的就跟汪春云坐在一塊了。
對方突然健談起來,讓鄧青寧感覺有點驚訝,還有一點不習慣。
“突發情況,我還真沒有遇到過。一般上臺之前服裝什么的都會仔細檢查,要表演的前幾天吃東西的時候注意一點。然后上臺之前再拉伸一下,這樣身體也不會出現什么意外。”
說著說著后知后覺的就覺得有些不對:“我記得你原來是從地方文工團來的,在原來的單位,也是要演出的吧?”
汪春云深呼吸一口氣,看起來很緊張:“我們那就是草臺班子,沒那么正規。”
“那是以前,現在正規的不能再正規了。”鄧青寧跟她玩笑了一句。
汪春云卻突然不吭聲了,目光落在舞臺上并沒有收回來。
實際上她并沒有單獨要表演的節目。
就像在迎新晚會的時候一樣,她始終是沒有勇氣站在在前面展示自己。
最重要的是,連她自己都覺得文工團人才濟濟,她在地方文工團那會兒無論是樣貌還是舞蹈都十分的拔尖,可到了總政文工團之后,啥也不是。
“你說,我選擇跳舞是不是選錯了?”可她除了跳舞也不會別的。
她不是沒想過去練樂器,可是她一點技術都沒有。
就連跳舞,也只是曾經被捧的自以為是的好,實際上就是個半桶水。
去了首都半年,她也很拼,她也不是那種怕苦怕累的。
可她怕苦了累了依舊沒有出頭之日。
大家跟她都一樣,顯得她的拼是那么的微不足道那么的平庸。
放棄打了這么多年的基礎,從頭再來,她仿徨又不甘心。
這個鄧青寧就沒法給她建議了。
“有舍有得。
有時候一條路走不通,是可以換另一條路去試一試的。
當然,這得看你有沒有那換條路的決心。因為換一條路不一定就能像想象的那么好走,很有可能比原來那條路更難走。”
汪春云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才猶豫不決,仿徨不安。
自己都決定不了的事情,指望別人給自己下決心,怎么可能呢?
所有節目排下來,一上午時間就過去了。
回招待休息,但誰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休息的好。
不管是第一次上臺演出的新演員,還是出過好多次任務的老演員,這會兒都在緊鑼密鼓的準備。
就下午那點時間,快的不得了。
招待所的小食堂提前供應了年夜飯才吃的水餃。
白菜豬肉餡,芹菜豬肉餡,韭菜雞蛋餡的。
大廚的手藝是相當的好。
那個餡調的香的很。
餃子包出來的樣子也好看的很。
咬下去滿嘴都是油,唇齒留香。
即便如此,鄧青寧還是只吃了八分飽就放下筷子。
只為晚上那十分鐘的表演。
吃完飯之后離正式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
但誰也沒有在宿舍里逗留,在外面溜達了一圈,稍微消了一下食就去了大禮堂。
舞臺的后臺,鄧青寧找到了她的搭檔楊志坤,還有其他幾個伴舞的演員。
這會兒就得換衣裳了。
她得穿喜兒穿的那身馬氏補丁的紅衣裳,灰不溜秋同樣全是補丁的褲子,以及舞鞋。
兩條辮子打散重新編。
妝就不需要了,她這個冬天一直不是太好,原本白里透紅的臉蛋帶著微微憔悴,有些蠟黃,倒是剛剛好。
只需要把眉毛稍微再描濃一些就好。
隨后就是要用的道具。
道具主要是楊志坤要用的,喜兒這一段擁有的道具就是那二尺紅頭繩。
鄧青寧換好衣裳,一切準備就緒之后又把揣在大衣兜里的本子拿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