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英的肚子像吹了氣的皮球似的一天比一天脹得厲害,帶來的衣裳早就繃得穿不上了,只能套著徐征途寬大的衣褲。
整個人也變得笨重起來,干什么都沒之前那么利索了。
偏偏徐征途那就是混賬一個,半點體貼都沒有,照舊把媳婦當(dāng)成銅墻鐵壁,總覺得她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兒都能扛,還跟個大好人一樣。
向薇瞅見劉桂英挺著大肚子搖搖晃晃地拎著水桶往回走的時候?qū)嵲谑侨滩蛔×恕?br/>天寒地凍的,路邊的霜就跟下了雪一樣,路面滑得像抹了油,真是瘋了,不要命了。
拔高了嗓門喊:“徐征途!徐征途同志!”
徐征途正窩在屋里看報紙,聽見喊聲趿拉著鞋就往外跑:“咋啦咋啦?出啥事兒了?”瞧瞧多積極,多熱情。偏偏在自個家里就跟瞎子一樣,眼瞎了,心也是瞎的。
向薇指著劉桂英,氣不打一處來:“你眼瞎啊?沒瞧見她肚子多大了?還讓她提水!這天寒地凍的霜都沒化,腳下要是一滑那可是要出人命的!”最后幾個字,她幾乎是咬著牙說的,心里把徐征途罵了千百遍。
徐征途這才回過神,忙不迭地沖上去,一把搶過劉桂英手里的水桶,張口倒打一耙蹦不出半個好屁:“你這女人真是的,非得讓我在旁人面前丟人現(xiàn)眼是不是?要提水,你喊我一聲啊!”
“喊你?喊你你能動彈嗎?”劉桂英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她早就習(xí)慣了凡事自己扛,也沒覺得提桶水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向來不喜歡使喚人,尤其是使喚徐征途這種靠不住的。
與其費口舌喊他,還不如自己動手來得痛快。天長日久下來她早就養(yǎng)成了習(xí)慣,但凡自己能咬牙干的,絕不開口求人。
向薇嘆了口氣拉著劉桂英在那里嘀嘀咕咕:“平時也就算了,現(xiàn)在你這肚子越來越大,可得千萬當(dāng)心點。”
她雖沒生過孩子,卻也聽過不少嚇人的事。
那些懷了孕不小心摔倒最后一尸兩命的,光是想想就讓人脊背發(fā)涼。
“男人是干啥用的?就是拿來使喚的!你不用自有別人幫你用。就跟那機器似的,天天用著蹭亮,長時間擱著不用早晚會生銹,到時候連當(dāng)個擺設(shè)都嫌占地方。”
向薇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帶著點恨鐵不成鋼:“你也別嫌我說話難聽嫌我多管閑事,換了旁人我還懶得管呢。誰讓咱們住一個院子,平時你幫了我那么多。”
家里的幾壟菜地是劉桂英手把手教她打理的;腌咸菜曬干貨那些過日子的門道也是劉桂英一點點傳授給她的。
就連自家雞圈里摸了新鮮雞蛋劉桂英也不忘給她送兩個過來。這女人,也就是沒文化,也就是嘴巴碎一點,真的已經(jīng)夠好夠?qū)嵲诹恕?br/>“過兩天我們就要回老家了,就剩你們倆在這邊,你可得自己多上心。”向薇望著她,眼里滿是擔(dān)憂…“在跟前,有個什么事好歹還能互相搭把手,這一走就得你自己注意了。”
“要走啦?”劉桂英愣了愣,連忙問道:“東西都準備妥當(dāng)了沒?鄉(xiāng)下不比城里,缺東少西的,可得多帶點實用的。”
“早備好啦。”向薇笑了笑:“都是聽了你的建議照著鄉(xiāng)下缺的東西置辦的。咱們在這邊緊巴點沒事,反正兩個人都有供應(yīng),難得回去一趟,自然要把能帶上的都帶上。”
她結(jié)婚時,娘家陪送了不少布料,特意挑了最耐穿的格子布,直接拿了一匹。
棉花之類的,聽鄧為先說家里有種,想來是不缺的。
剩下的,就是煙酒副食這些能拿出手的東西了。
原本就沒打算在家里過年,所以特意選在年前動身。
至于鄧為先說的在家待不了多久她全部就當(dāng)放屁。
男人這個東西,最喜歡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總之,準備工作做充分一點絕對沒錯。
“我們到時候先去縣城找個招待所落腳,然后去大嫂那里拜訪一下。”臨行前鄧為先細細說著行程:“大哥不在了,二哥又是殘疾人,我常年在外,家里二老全靠大嫂照看著。她自己還帶著兩個孩子,雖說有份工作,日子過得也不容易。”
猶豫了一瞬他又接著說:“然后再抽個時間回莊里,盡量前半天回去,不在家里過夜。
最多在家里吃頓飯,到時候看情況……”后面的話沒說完,如果不行的話可能在家里連飯都不吃。
等到出發(fā)之后坐到車上鄧為先看著向薇,語氣帶著點歉意:“薇薇啊,這一趟,你可得多擔(dān)待點。”
車子一路顛簸,向薇靠在車窗上,人還有點發(fā)懵,聽見這話忍不住扭頭問他:“為啥要我多擔(dān)待?是你家里人不好相處,還是說對你我的婚事有意見?”
“都不是。”鄧為先搖搖頭,“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說不定……說不定到時候我還得拿你當(dāng)擋箭牌。”
“啊?”向薇徹底懵了,滿眼的不解。
鄧為先眼神閃躲了一下,有點心虛地補充:“也不一定,我是說可能。”
“鄧為先!”向薇又氣又好笑,輕輕扭了他胳膊一下:“難得回去一趟,你可別敗壞我的名聲!不要讓人家覺得我是個目中無人的惡媳婦,傳出去還以為我們家家教有問題呢!”
她可不是那種眼高于頂嫌貧愛富的人,要不然當(dāng)初也不會看上一窮二白的鄧為先了。
自從知道兒子要帶媳婦回來,鄧家老兩口就天天盼著,眼睛都快望穿了。
二狗雖然又聾又啞,可心里透亮得很,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家里的期待。
只是,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情,就算過去了這么久,也不可能半點痕跡都不留。
他心里憋著愧疚和難過,整日里惶惶不安,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個許久未見的弟弟。
可惜他天生是個啞巴,平日里就安安靜靜的,這點情緒上的變化沉浸在期盼之中的老兩口根本就沒有察覺。
老大媳婦說老三媳婦也是有工作的,估摸著要到年根才能回。
有工作的人都身不由己,再加上省城到這兒路途遙遠,轉(zhuǎn)車都得轉(zhuǎn)好幾趟,沒那么早。
沒想到小年這天,鄧為先和向薇就早早地回來了。
別看向薇平日里嬌滴滴的,走起路來倒是真不含糊。從縣城下車后,硬是跟著鄧為先一路走回了村里。這一路的顛簸勞累,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還好有你提著這些東西,要不然我真撐不下來。”天寒地凍,說話時的時候呼吸出去的氣都是一片片的白霧。
圍巾把她裹的嚴嚴實實的,走熱了還有點難受。
她雖說在單位練過些基本功,有點體力底子,尤其是下盤穩(wěn)當(dāng),但也僅限于此了。
手上提東西這種活她是真的不行。尤其是這天寒地凍的天氣,她更樂意把兩只手揣在兜里捂得暖暖和和的。
手要是露在外面,那滋味,簡直跟放在玻璃碴子里來回滾一樣,又冷又疼。
“快到了嗎?”向薇踮起腳尖往前望,望了半天,還是只看到連綿的田埂和遠處模糊的村落輪廓。
忍不住嘟囔:“真是望山跑死馬,說不遠不遠,這都走了多久了?”
還好早上起來墊了點東西,要不然這會子早就餓得沒勁了。
昨天一整天,他們都在縣城里溜達,在飯店里吃了頓像樣的。
昨天傍晚和今天早上都是在江雅英家里吃的。也不知道江雅英從哪兒弄來的羊肉,燉了熱乎乎的羊肉湯,就著煎餅卷咸菜,吃得渾身暖和的不行。
臨走的時候,兩個人又去割了點肉。
今天是小年,雖說傍晚就要回城里,怎么著也得在家里陪老人吃頓餃子。
“快了快了。”鄧為先指了指前方,笑著安撫她:“看見前面那片房子了嗎?到那兒就不遠了,再往前走個幾百米就到家了。”
“你又騙我!”向薇跺了跺腳,假裝生氣:“再不到我可真走不動了,你背我回去!”
“行啊。”鄧為先想都沒想就應(yīng)下了:“只要你好意思趴我背上,我背你回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沒背過,抱都抱過了。”
“你這人,真不要臉!”向薇被他說得臉頰發(fā)燙,抬腳虛晃著踢了他一下。
鄧為先也不躲,老老實實讓她的鞋底蹭了一下,褲腿上頓時多了個泥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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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眼盲心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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