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內(nèi)一片死寂。
女帝趙青璃盯著這個原本很有好感,后來卻無比厭憎的混賬東西。
她始終想不明白,楊玄為何要貪?
難道,將來成為朕的皇后,母儀天下不好嗎?
楊玄手心全是冷汗。
到了拼演技,拼反差的時候了。
主打一個不按套路出牌。
只有這樣,才能把這女人節(jié)奏搞亂,然后勾搭起她的好奇心來。
好奇不但可以害死貓,還能救我狗命。
女帝果然不會了。
作為至高無上的皇帝,她不允許自己被臣下牽著鼻子走。
“盒子里是什么?”
楊玄心頭一喜,肅然道:
“這是臣精心收集朝中官員污點所編制的百官行述,以及這幾年臣貪腐所得,共有白銀八十三萬四千五百三十二兩,臣一分沒花!”
“什么?!”
趙青璃霍然起身。
【該死,朕的內(nèi)庫都能餓死老鼠了,國庫存銀更是不足二百萬兩,他短短幾年居然貪了八十多萬兩?】
【可怎會一錢沒花?】
楊玄開始演技大爆發(fā),緩緩匍匐下去,流著淚顫聲道:
“先帝在位時曾問臣,他說,小玄子啊,大乾如今外有異族,內(nèi)有流寇,朝堂之上文爭武斗,這個位置若傳給陛下,陛下一定會很辛苦吧?”
趙青璃心頭突然一酸。
【朕……何止是辛苦啊?】
楊玄越發(fā)暗喜。
死女人,只要你聽忽悠就好辦得多了。
再看了我給你準(zhǔn)備的殺手锏,你若還想殺我……
朝偉星馳助我!
“臣本沒落賤勛,蒙先帝垂青才能人前顯貴,為報先帝之恩,臣自污以撰百官行述。這幾年收了一些賄賂,貪了一些銀錢,本想再為多陛下掌握一些百官污點,到時候陛下雷霆出手,必能一振朝綱。”
“不想臣……竟然成了陛下的眼中釘,肉中刺,欲將臣除之!”
演戲演全套,楊玄淚涕縱橫,顫抖著放下盒子,從懷中摸出一個信封,雙手舉過頭頂,狠狠一個頭磕了下去。
“臣!請陛下賜死!”
趙青璃狐疑的看著楊玄。
【難道朕真的誤解他了?】
一雙金絲云龍紋黑緞靴緩緩出現(xiàn)在楊玄面前,接過了他手上的信紙。
臨別陳情表。
【哼,朕倒要看看,這混賬究竟在搞什么鬼。】
楊玄心頭默念。
一!
二!
三!
趙青璃的雙眼陡然一瞇。
臣玄言:先帝守業(yè)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內(nèi)有腐敗,外有強敵,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好一個危急存亡之秋,可謂一針見血!】
楊玄暗自得意。
出師表就問你怕不怕?
女帝的臉色漸漸陰沉了下去。
她已經(jīng)看到了親賢臣,遠小人,親小人,遠賢臣這一段。
臣本賤勛,寄生于國朝,茍全性命于當(dāng)世,不求聞達于諸侯。
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親拔臣于弱冠之年……
故以身試法,深入百官。
今功未成而身退,但陛下當(dāng)勵精圖治,攘除奸兇,興復(fù)大乾。
此臣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
雖然是魔改版,但出師表的威力對于任何一個內(nèi)憂外患的帝王來說,基本上等于核彈。
女帝緩緩閉上了眼睛。
良久。
趙青璃居高臨下看著楊玄,眼里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獵人見到獵物的興奮。
“楊玄,沒想到你居然能寫出如此精彩的表章,抬起頭來。”
楊玄慢慢起身,抬頭看了女帝一眼。
慷慨赴死的眼神讓女帝心頭一顫。
然后他又重重地將額頭磕在冰冷的金磚上:
“臣有罪!”
寢宮內(nèi)再次死寂。
楊玄渾身緊繃,一動不敢動。
這就是博弈。
誰掌握節(jié)奏誰就贏。
他知道女帝這是在玩帝王心術(shù)呢。
上輩子九年制義務(wù)教育學(xué)過的。
時間慢慢過去。
良久……
“楊玄!”
“臣在。”
“你……說說,你有何罪?”
楊玄立刻道:
“臣犯了欺瞞之罪。”
殿內(nèi)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青璃垂著眼,面無表情,但袖中的手指卻微微捏了起來。
【他畢竟是父皇挑選的人。】
【或許……朕真的沒看透他。】
【朕現(xiàn)在手上無人可用,莫不如拿他當(dāng)?shù)叮K了折了也不可惜,只當(dāng)是廢物利用。】
女帝盯著楊玄好半天,目光又落到了盒子上。
“你說的百官行述呢?”
楊玄連忙從盒子下面拿了出來,雙手呈上:
“陛下,請您先看第二頁。”
趙青璃接了過去,翻到了第二頁。
楊玄腦海里立刻響起了瘋狂的咒罵聲。
【凌不周,你簡直其心可誅!】
【結(jié)黨,營私,欺上,瞞下,縱容手下校尉強搶民女!】
【神策軍的空餉你也敢吃?軍餉你也敢扣?】
【為了組建新軍,朕連抹胸都舍不得換新的,掏空內(nèi)庫湊才出來五十萬兩,你居然貪了二十萬兩?!】
【朕的錢!!】
【那是朕省吃儉用的錢!!】
趙青璃氣炸了。
差不多半盞茶的時間,女帝才漸漸平息了下來。
她冷冷的看著楊玄:
“楊玄,你很想死嗎?”
楊玄心頭大定。
一般皇帝問出這種話的時候,就表示絕對死不了了。
電視劇都是這么演的。
這一次他抬起了頭,目光堅定中帶著一點內(nèi)疚,忠誠里又透著些許憂憤:
“臣死不足惜,只是……擔(dān)心陛下。”
趙青璃冷漠地盯著楊玄:
“實話告訴你,明日朝會御史臺會參你十八條大罪,任何一條坐實,你都少不了一個斬立決!”
“但跟你比起來,那些張口仁義道德,閉口家國天下的清流武勛,才是真正的國賊!”
“朕欲整肅朝堂,勵精圖治,你如何自處?”
楊玄徹底放下心來。
又是一個重重的頭了下去:
“臣!愿做陛下手上最鋒利的刀!”
“臣的名聲是臭的,天下都知道臣是先帝幸臣,但他們不知道,臣也可以是陛下的酷吏,孤臣。”
“如今文官恨臣入骨,武將欲殺臣而后快,臣除了緊緊依附陛下再無第二條路可走!”
“臣的生死榮辱,皆系于陛下一念之間!”
趙青璃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楊玄的話,字字句句都敲在她的心坎上。
她剛想到自己需要一把刀。
楊玄就說要做自己最鋒利的刀。
他的表現(xiàn)完全踩在了女帝的心坎上。
“楊玄,大將軍凌不周涉神策軍貪腐一案,你認(rèn)為該怎么辦?”
楊玄立刻道: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趙青璃眼睛一瞇:
“哦?這是何典故?”
楊玄……
“陛下,凌不周貪腐一事做得極為隱蔽,明察是查不出來什么的,可以先查神策軍校尉石信強搶民女致死一案,只要拿下了石信,臣就有把握三月之內(nèi)清查大將軍貪腐一案。”
女帝聲音陡然冰寒刺骨:
“楊玄聽旨!”
“臣在!”
“朕允你戴罪立功,以三月為期,暗查大將軍貪腐一案,若你能讓朕滿意,朕便讓你繼續(xù)擔(dān)任繡衣衛(wèi)指揮使一職,若你令朕失望……”
馬勒戈壁的。
楊玄知道自己這場冒險算是成功了。
他立刻斬釘截鐵道:
“若臣有負(fù)圣恩,無需陛下動手,臣自裁謝恩!”
“嗯,去吧。”
趙青璃揮了揮手,重新將目光落到面前的盒子上。
楊玄再次叩首,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出去。
趙青璃看著盒子久久不語。
她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不是對的。
但為了江山,她只有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