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偉的眼神冷得嚇人。
馮通實在不明白,區(qū)區(qū)一個醫(yī)館學(xué)徒,怎么會有如此駭人的氣勢?
難道……他是隱秘身份的醫(yī)界大佬?
不會的。
二十來歲的年紀(jì),還有他這穿著打扮,哪有一點大佬的模樣?
這小子肯定是仗著他救了我一命,所以才這么肆無忌憚。
想到這里,馮通暗暗嘆了口氣。
一旦道出詳情,孫長磊肯定不會放過我。
可要是不說……
雖然心口不怎么疼了,但還是很憋悶,喘氣都不勻?qū)崱?/p>
馮通還年輕,他不想死。
馮通脫口問道:“你們……為什么要打聽這件事?”
“現(xiàn)在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
楊偉冷冷說道。
馮通瞄了眼崔穎,還有門外那些瞧熱鬧的閑婦懶漢,最后將目光落到楊偉跟周玉蓉身上:“這件事,我只能告訴你們兩個!”
二人對視一眼,畢竟是商業(yè)機(jī)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崔小姐,收好字據(jù),以后要是再有人找你麻煩,你就報警。”
楊偉斜睨著旁邊的馮通,言語中滿是警告。
馮通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楊小哥……哦不,楊醫(yī)生!”
崔穎撲通一下跪在楊偉面前,哭得梨花帶雨,“大恩大德,就算當(dāng)牛做馬我也要……”
“不要動不動就下跪,起來。”
楊偉伸手相攙,“我不用你當(dāng)牛做馬,你只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周玉蓉微笑著拍了拍崔穎的肩膀,安慰道:“小偉說得對,以后的路還很長,好好走。”
頓了頓,周玉蓉提了個建議,“崔小姐,既然貸款的事已經(jīng)了結(jié),我看你最好還是換份工作吧,‘洗腳妹’這個稱呼,好說不好聽。”
崔穎含淚點點頭:“好,我聽你們的,以后找個正經(jīng)工作!”
說完,她沖二人深深鞠了一躬,轉(zhuǎn)身離開。
來時滿心絕望,去時滿面春風(fēng)。
秦凡關(guān)上兩扇玻璃門,又把遮陽簾拉下來,擋住外面那些人的視線。
那些人見沒什么熱鬧可瞧了,罵了幾句閑街后紛紛散去。
“現(xiàn)在可以說了。”
楊偉給周玉蓉使了個眼色,二人坐在沙發(fā)上,如同審犯人似的盯著馮通。
馮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聲音有些嘶啞:“孫長磊想要干掉金源……不是一天兩天了。”
醫(yī)館里落針可聞,靜得只能聽到眾人的呼吸聲。
“具體說說。”
楊偉瞇眼說道。
“前幾天孟雪蘭那個科普視頻出錯,孫長磊當(dāng)時就笑了,說‘機(jī)會來了’!”
周玉蓉秀眉緊蹙:“因為一個小小的口誤,他就要置孟總于死地?”
馮通搖了搖頭,有氣無力地說道:“這個視頻只是導(dǎo)火索,自從金源崛起的一年間,先后搶了吉祥不少單子,甚至有些老客戶也被孟雪蘭截胡。孫長磊早就想扳倒那個女人了,這次只是借題發(fā)揮罷了。”
楊偉追問道:“除了讓水軍煽風(fēng)點火,姓孫的還有什么計劃?”
馮通遲疑不語,但在楊偉漠然卻冰冷的眼神注視下,最終還是老實交代了。
“孫長磊在金源……安插了臥底。”
聞言,楊偉跟周玉蓉都是吃驚不已。
“是誰?”
楊偉叱道。
“我也不知道是誰,但我敢肯定,那人是金源中藥城的高層,否則孫長磊不可能對他如此器重。”
馮通用力喘了口氣,繼續(xù)道,“還有就是……孫長磊讓人在金源的供貨渠道上動手腳,用毒藥材以次充好……”
楊偉跟周玉蓉對視一眼,跟之前的事對上了,看來馮通說的都是真的。
楊偉冷笑道:“姓孫的作惡多端,他就不怕有朝一日會引火燒身?”
馮通長長嘆了口氣:“你們有所不知,孫長磊膽大心黑,上頭又有人罩著,就算出了事,也沒人敢動他。他經(jīng)常對我們說,富貴險中求,只有徹底擊垮金源中藥城,我們才有好日子過。”
沉默片刻,周玉蓉突然問道:“看你也是個血氣方剛的大男人,干點什么不好,干嘛跟著他為非作歹?”
馮通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不瞞二位說,最早我就是個看場子的,后來把人打壞了,蹲了五年大牢……出來后,孫長磊覺得我心狠手黑能辦事,就把放貸的差事給了我。”
馮通自嘲道,“我這種人就像陰溝里的老鼠,只能給那些大人物干一些上不得臺面的臟活。”
說完,他一聲長嘆。
帶著幾分江湖人的無奈與認(rèn)命。
見再也問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楊偉伏案寫了張藥方,交給馮通:“照方抓藥,文火煎兩個小時,早晚各服一次,三天后再來找我。”
馮通雙手畢恭畢敬接過藥方,像捧著圣旨似的:“楊神醫(yī),我這病……”
“死不了。”
楊偉深深看了他一眼,既是醫(yī)囑,也是警告,“但如果你繼續(xù)助紂為虐,必然心緒不寧,氣血逆亂,到那時,誰也救不了你,好自為之。”
馮通渾身一凜,咬了咬后槽牙,什么都沒說。
隨后,幾個小弟攙著步履蹣跚的他離開醫(yī)館。
下午六點,夕陽從窗格斜透進(jìn)來,將楊偉跟周玉蓉的身影照得又細(xì)又長。
“小偉。”
周玉蓉吐氣如蘭,目光落在楊偉臉上,幽幽問道,“你想插手金源跟吉祥之間的爭端?”
楊偉淡然一笑:“蓉姐,咱們不是早就插過手了嗎?孫長磊三番兩次找孟總的麻煩,如今更是把那個視頻當(dāng)由頭推波助瀾,意圖徹底擊垮金源中藥城,咱們不能見死不救。”
周玉蓉面露擔(dān)憂:“你說的這些我也懂,可咱們只是開醫(yī)館的,孫長磊黑白兩道都有人,咱們怎么惹得起?”
楊偉神色超然:“正因如此,咱們才更要幫助孟總打垮孫長磊。一旦讓他得逞的話,受苦的可是廣大百姓,還有咱們這些醫(yī)藥從業(yè)者。”
周玉蓉凝視著楊偉,忽然輕輕笑了兩聲:“看不出來嘛,你年紀(jì)不大,城府還挺深。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實是個熱心腸。”
楊偉憨笑道:“都是蓉姐教得好。”
“瞎說,拍馬屁也是我教你的?”
周玉蓉寵溺地彈了他個腦瓜崩,語氣溫柔地問道,“說說看,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