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塵自然不知道客棧掌柜的抱怨……當然要是知道，他能當場笑出聲。
此刻他心神徹底沉浸，已然忘記了時間，忘記了一切，按照天煉法的步驟，以五臟之氣容納承載先天氣，想要將兩者徹底合一。
過程自然痛苦萬分，縱然有著極深厚的根底，他的五臟也是碎了又復原，復原了又碎。
而每每他要堅持不住時，葉寒江便會屈指一彈，一顆療傷丹藥便會化開，沒入他體內，再加上天字號房的特殊，他的腳便在鬼門關前不停地抬起又落下，就是不進去！
時間一晃。
便來到了第十日。
見他又有撐不住的趨勢，葉寒江便要將最后一顆療傷丹藥化開，為他續命。
只是——
指尖微微一動，他似又發現了什么，突然止住了動作。
成了。
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聲響起，似欣慰，似感嘆，又似贊賞。
此時此刻。
顧塵的五臟歷經了多次的非人折磨，早已非原來模樣，已然蒙上了白，青，黑，赤，黃五層先天寶光，仿若五顆顏色各異的寶石，深深嵌在他的軀體之內。
這意味著。
他已然徹底容納并煉化了先天五氣，五臟強度，更是遠超先前數倍！
‘凝！’
心神中，一道只有他能聽到輕喝聲突然響起，五道先天寶光一顫，開始不斷盤旋碰撞，以一個極為玄奧的韻律下彼此追逐，須臾間就達成了一個完美循環！
呼的一聲！
循環達成的剎那，一道溫暖而熾烈的意蘊自他身上騰起，靜室內的靈氣也隨之微微蕩漾。
內視之下。
顧塵頓時‘看’到，丹田氣海外，那一片混沌虛空的中央，一縷拇指粗細，似虛似實的神奇火苗，正靜靜懸浮，悠然躍動。
火苗核心透明。
外圍卻流轉著赤青黃白黑五色光暈，周而復始，仿佛內蘊著一個微縮的五行世界。
五行火！
亦是天煉法奠基的第一步！
以五臟為爐基，以五氣為薪柴，以意志為爐工，于虛無中點燃的第一縷造化之火！
看到這一幕。
饒是葉寒江這種人物，心頭亦是微微松了口氣。
此火一成。
便不再是凡俗意義上的火焰，它生于自身，與顧塵性命交修，神念一動，便可如臂指使。
五行火凝聚的剎那！
顧塵經脈之上，那一顆顆亮如星辰的，原本已經被灌滿了靈力的竅穴劇烈顫抖，竟又是開始吞吐起了靈力！
人身竅穴。
暗合周天之數。
一般情況下，將之完全開辟，灌滿靈力，便是到了通竅境巔峰，進無可進了。
只是——
這也只是一般情況。
若是有秘法，機緣，乃至外力干預……這周天竅穴，自能進一步發掘，承載更多的靈力。
這。
便是尋常修士難以企及的通竅境圓滿。
事實上，靈溪訣極為神異，經脈溪流沖刷之下，自可緩緩發掘這些竅穴的潛力，或早或晚，顧塵遲早能夠抵達圓滿之境。
可如今——
因為天煉法初成，五行火誕生的關系，反而將這一進程大大加快了。
肉眼可見的。
隨著那一個個竅穴里的潛力被不斷發掘，璀璨的星光交替閃耀，如鯨吞豪飲一般，貪婪地吞噬起了他的靈力！
然后——
房間內突然卷起了一道勁風，他周身的靈力旋渦，比先前足足壯大了兩倍！
……
同一時間。
客棧地下一層。
那座方圓丈許的聚靈陣外，那掌柜紅著眼睛，將一堆的資源靈石投入其中。
“我就不信了！”
“我這間客棧屹立在云羅城三十年，根基渾厚，財力無雙……還能被你們給吸窮了不成？”
這次。
他特意投入了之前兩倍的資源。
暗自估算了下，就算以那天字號房現有的靈氣消耗速度，也足足能支持三日！
“這次！”
“我讓你使勁吸……”
根本不等他把話說完，聚靈陣突然一顫，光芒大作，他剛填進去的那些資源，頓時以一個更快更恐怖的速度消耗了起來！
嘶！！！
那掌柜突然倒吸了三個聚靈陣，身形一個踉蹌，面色變得煞白一片！
他發現他大話說早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顧塵和葉寒江……根本就不是奔著讓客棧血本無歸的目的來的！
“他們……”
“這是奔著讓客棧破產的目的來的啊……”
他已經能想象。
商會在發覺客棧虧損這么大之后，讓他關門大吉，滾蛋走人的一幕了。
……
顧塵終究還是善。
在鯨吞豪飲了足足小半個時辰后，他便停止了修煉，再次睜開了雙目，也給那位客棧掌柜留下了一線生機。
當然……
主要還是因為他吸不動了。
“葉大叔……”
“我，成功了？”
感應著丹田氣海外的那一朵五色神焰，他隱隱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成了。”
葉寒江也是一改平日里平靜淡漠的語氣，頗為感慨道：“嚴格來說起來，你是這世間第三個修成天煉法的人。”
第三個？
顧塵心里一動，暗道天煉法是葉大叔獨創的，他肯定是第一個修成的人，那……
“第二個人是誰？”
“……還算不錯。”
葉寒江沉默了半瞬，并未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稱贊道：“以你的修為，十日的時間，便能修成這天煉法，也算是難能可貴了。”
十天！
顧塵先是一驚，又是一痛！
驚的是他修煉之時太過沉浸，也太過痛苦，完全沒察覺到時間的流逝，痛的卻是……就這么不明不白十天就過去了？我還能回本嗎？
驚訝痛心過后。
便是滿心的好奇了。
“葉大叔，你當時天煉法入門，用了多久？”
“……”
葉寒江沒說話，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天？”
“……”
“一個時辰？”
“……”
見他始終不回應，顧塵大驚失色：“你可別說，是一刻鐘！”
“是，一個呼吸。”
葉寒江說出了正確答案。
顧塵：“？”
一瞬間。
他就被打擊得連回本都顧不上了。
終究是少年心性。
他的頹喪只持續了一會便消失無蹤，畢竟作為天煉法的開創者……快是很正常的。
再說了。
除了他和葉寒江，不是還有一個人修習天煉法么？
“第二個人，用了多久？”
“……”
葉寒江突然沉默。
許久之后，就在顧塵暗暗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的時候，他才輕聲開口。
“他么。”
“用了，兩個呼吸。”
顧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