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威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和決絕
永安城，無論如何是要守的。
糧道，也不能任由獨孤弘把持。
那么唯一的辦法，就是分兵行動。
留下兩萬人守城，已是極限，不能再少了。
所以最多能分兵四萬去打獨孤弘……
“呃……”
幾名都尉下意識互相看了一眼，卻又迅速移開視線，像是生怕被點名。
獨孤弘占盡地利，六萬人傾巢而出都未必打得過，更何況是四萬？
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而且，獨孤弘狡詐惡毒，保不齊還有什么后手。
帶四萬人出城打他？
不能說毫無勝算，只能說勝算極低，甚至可能是有去無回。
“……”
遲遲無人應(yīng)聲，張威眼底那點本就不多的期待，終究是淡了下去。
他輕輕嘆了口氣。
目光一轉(zhuǎn)，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江辰身上。
帳內(nèi)二十余名都尉，多是老兵油子，可真到了關(guān)鍵時候，他腦海中浮現(xiàn)的，偏偏是這個入伍不過月余的新人。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連張威自己都微微一怔。
隨即，心中更添幾分苦澀……
這時，有人順著張威的目光，仿佛忽然想起來什么似的，提議道：
“對，對對！差點忘了先鋒都尉！”
“江都尉剛拿下先登首功，威望正盛，麾下士氣最旺，這時候出擊，戰(zhàn)斗力肯定比別人強！”
“沒錯，他那支兵，是能打硬仗的。”
“若真要出城與獨孤弘決戰(zhàn)，江都尉無疑是最佳人選。”
一時間，竟有好幾人跟著點頭，語氣理所當(dāng)然。
江辰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開口……
秦錚卻是面色不快，大聲道：“”
“你們還要不要臉？！”
“攻永安城的時候，是江辰?jīng)_在最前面？！”
“先登首功，是江辰一刀一刀拼出來的？！”
“現(xiàn)在要去奪糧道了，一個個縮著脖子不吭聲，還得江辰去？合著你們就什么都不用干？只負責(zé)分享勝利？”
被點到的幾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道：
“秦都尉此言過了，我們也是從軍情出發(fā)。”
“再說，你覺得不行，那你自己去？”
秦錚冷哼一聲，道：“閉嘴吧！跟你們這群蟲豸在一起，怎么能打得好仗？”
接著他走到正中，沖張威單膝跪地，道：
“張將軍！江都尉雖勇，但也不是鐵人。且先鋒營剛經(jīng)歷一場惡戰(zhàn)，死傷最為慘重，理應(yīng)修整。末將秦錚，愿意去找那獨孤弘，與他決一死戰(zhàn)！誓死奪回糧道！”
今晨，江辰那一聲“老大哥”，狠狠觸動了秦錚。
自己作為老大哥，也要幫兄弟分擔(dān)一些壓力！
“好一個秦錚，錚錚鐵骨！”
張威大聲叫好，毫不吝惜贊許之色。
這一聲喝彩，既是給秦錚的，也是說給滿帳眾人聽的。
帳中不少人面露異色，有羞慚，也有不甘。
可，張威并未順勢答應(yīng)秦錚的請愿。
秦錚這個人，他很了解。
忠勇、智計，都是中上水平。打仗也敢打敢拼，很可靠。
但這次攻打糧道，是要以劣勢勝優(yōu)勢，需要出奇制勝。
秦錚的能力，就顯得有些不上不下了。
至少比不上獨孤弘。
張威的眼神，還是不由得落向了江辰……
非要在這群都尉里選一個，他還是更看好江辰。
張威想等江辰自己站出來。
江辰的目光，則是盯緊大帳中間的沙盤，眉頭擰得越來越緊……
終于，他開口了，語氣凝重：“張將軍，末將愿意與秦都尉一同出城，奪回糧道。只是我擔(dān)心……我們未必有機會這么做了。”
怎么就沒機會了？
這是在找借口嗎？
怕了？
有人暗暗冷笑。
“住口！聽江都尉說完！”張威呵斥一聲，現(xiàn)場再次安靜下來。
江辰指了指永安城，語氣凝重，道：
“諸位且看我們的位置，表面上看，只有東側(cè)一百里的糧道，被獨孤弘占領(lǐng)。可實際上……永安城已是一座死城。”
“死城？”
“說什么呢。”
“別亂嚇唬人。”
當(dāng)即有人表達不滿。
江辰不以為然，繼續(xù)指著永安城周邊的地形，道：
“永安城往北，是北莽山，無路可退。而西邊的青州，早已是反王慕容淵的地盤。”
“我是說如果，如果南側(cè)再有一支敵軍出現(xiàn)，永安城當(dāng)如何自處？”
聽到這一問，在場許多將士都不心頭一顫。
沒錯。
永安城東邊是獨孤弘，北面是翻不過的山，西邊是不能去的叛軍領(lǐng)地。
只有南邊還是通的。
難免一旦被封死，這就是個死城。
但……
很快有人反應(yīng)過來，笑著道：“江都尉說的是有道理，但一切都是建立在‘如果’的基礎(chǔ)上。永安城南邊一直平安，怎么可能憑空冒出敵軍？”
江辰反問道：“獨孤弘突然有三萬兵馬，也是我們沒想到的。南邊冒出來一股兵力，也未必不可能。”
“呃……”
眾人一時啞然。
張威心中忽然有些莫名的煩躁、焦慮。
就在這時！
“報！”
帳外一聲急呼，如利刃破空。
一名傳令親兵幾乎是撞進中軍大帳，甲胄上還沾著塵土，顧不得禮節(jié)，連滾帶爬地道：
“張將軍！哨兵來報，永安城南不足百里處，反賊慕容淵親率大軍，正在逼近！”
“什么？”
張威臉色大變。
其他都尉也是大驚失色，江辰剛說的‘如果’，竟然真的應(yīng)驗了？
不足百里！
慕容淵親率大軍！
這意味著什么，在場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他不是在青州郡城嗎？怎么會這么快！”
“為了永安城，慕容淵竟然親自來了？”
“獨孤弘……慕容淵……”
帳中瞬間炸開，幾名都尉幾乎失聲，聲音里帶著慌亂。
若說獨孤弘斷糧，還只是牽制、試探。
那慕容淵親至，就是要命了。
這是要把整個寒州軍困在永安城，是想全殲啊！
張威猛地攥緊拳頭，目光再次落向沙盤。
南面，是慕容淵主力。
東邊糧道，是獨孤弘。
西、北，走不通。
永安城，像是一顆被鐵鉗慢慢夾住的核桃，即將崩碎……
“慕容淵帶了多少人？”張威瞪向傳令親兵，問道。
親兵瑟瑟發(fā)抖道：“觀其陣型，約……十萬大軍。”
“十萬？怎么可能！”
張威驚叫一聲，近乎失態(tài)。
短短數(shù)個月，這反賊竟發(fā)展壯大到這般程度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