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放下電話。
聽筒里的忙音，還在耳邊回蕩。
漁夫。
一個在日本官方戶籍文件上，剛剛被宣告“溺水身亡”的男人。
他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上海？
他不應(yīng)該在日本本土，扮演著那個小林青木，老老實實地潛伏嗎？
這背后，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這是約自已下午三點在上海大劇院見面的暗號。
林楓很清楚，這一趟，他非去不可。
在這座孤島上，漁夫是唯一見過他真實面容，并知曉他真實身份的人。
一旦漁夫被捕，以日本人的審訊手段，他不敢賭那個結(jié)果。
他不同于老王和小張，他無依無靠，單身一人。
他有一種預(yù)感，漁夫的出現(xiàn)，與軍統(tǒng)上海站最近的反常，還有山城那封警告電報，三者之間必然脫不開關(guān)系。
林楓掛掉電話，看向一旁有些手足無措的大島。
“周柏良的事你不用管了。”
他平復(fù)了一下自已的情緒，聲音恢復(fù)了原有的平穩(wěn)。
“石川來上海了，現(xiàn)在在醫(yī)院。”
石川？
大島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涌起一陣狂喜。
他腦海里浮現(xiàn)的，還是那個在野戰(zhàn)醫(yī)院里，傻乎乎給他遞野蘋果的二等兵。
這份喜悅沒能持續(xù)一秒，就變成了疑惑。
怎么會在醫(yī)院？
林楓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被76號的人打傷了。”
大島聽完，眼神瞬間變得兇狠起來。
“那些該死的支那走狗！”
林楓抬手，制止了他的怒火。
“這件事，以后再談。”
他掃了一眼正縮在角落里，試圖降低自已存在感的劉長順。
“大島，你現(xiàn)在帶著劉翻譯，不，是中西長順君，去醫(yī)院照顧石川。”
聽到“中西長順”這個名字，大島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神情。
劉長順尷尬的笑了一下，正要展開解釋一下。
林楓可沒空聽他講故事，擺手打斷。
“現(xiàn)在就去。”
林楓的命令有兩個目的。
一個是讓大島去看看石川，安撫一下那個愣頭青的情緒。
另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盯死這個新鮮出爐的“島國人”。
下午的會面，絕不允許出現(xiàn)任何不可控的變數(shù)。
“哈伊！”
大島立正行禮，隨即一把揪住劉長順的后領(lǐng)，拖著他急匆匆地沖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重歸寂靜。
與一個官方身份已經(jīng)“死亡”的人見面，本身就充滿了詭異。
林楓需要更隱蔽的后手。
他來到院中，命令所有憲兵進入最高戰(zhàn)備狀態(tài)。
然后，他回到辦公室，撥通了井上賢二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井上賢二爽朗的大笑。
“莫西莫西，小林中尉，今天是什么風把您的電話吹來了？”
林楓的語氣沉穩(wěn)。
“井上君，幫我搞幾把德國MP40，再來些手雷。”
林楓知道，井上賢二肯定有這種硬貨。
畢竟島國本土貨的沖鋒槍實在一言難盡。
電話那頭的笑聲停頓了一秒。
“小林中尉，這是……有大行動？”
“我這里有軍部的最新貨，百式?jīng)_鋒槍要不要試一試？”
井上賢二的口氣里帶著一絲試探。
林楓的嘴角扯了扯。
南部麒次郎那個廢物設(shè)計的破爛，狗都不用。
他當然不會把話說得這么直白。
“井上部長，我只是從憲兵隊調(diào)了些人手，加強會館的安保。”
林楓輕描淡寫地拋出一句。
“大本營那邊，成立一個新小組，我擔任組長。”
井上賢二這種人精，立刻明白了話里的分量。
小林楓一郎的權(quán)勢正在擴張！
這條大腿，越來越粗了！
“沒有問題！MP40是吧？”
“我剛從德國人手里搞到一批新貨，絕對是最好的！成本價給您！”
他立刻拍著胸脯保證。
林楓瞇了一下眼睛，果然和自已預(yù)想一樣，井上這個軍火販子，果然是有。
“那就多謝井上部長了。”
“順便，再幫我準備四十套士兵軍裝，十套軍官軍裝，配套的軍靴大衣，還有，再來一輛卡車。”
電話那頭沉默了。
林楓心中微動，正想說是不是要求太多。
井上賢二卻用一種更加熱情的語氣，壓低了聲音。
“小林君，我這里還有幾具89式擲彈筒，威力巨大，您要不要也考慮一下？”
“有時候，有些麻煩，用炮解決比用槍更干凈。”
林楓......
這個軍火販子，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阪人。
井上賢二的效率高得嚇人，不到一個小時，一輛滿載軍火物資的卡車就停在了小林會館門口。
林楓讓院子里的十二個人迅速換裝，將多余的裝備存入倉庫，并讓司機帶回了遠超貨款的現(xiàn)金。
他命令這支臨時武裝，乘坐卡車，在距離上海大劇院一個街區(qū)外的位置隱蔽待命。
三點二十后，立即前往上海大劇院與自已碰頭。
做完這一切，林楓再次來到街角那家舊貨商店。
老王依舊是沒精打采的坐在柜臺前，看到了林楓進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這已經(jīng)是林楓一天之內(nèi)，第二次來到舊貨商店，是有什么事情發(fā)生？
林楓走進店內(nèi)，他將下午接頭的事宜簡單告知了老王。
并讓他立刻向山城發(fā)電，詢問毛局長，漁夫見自已到底是什么意思。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電臺那頭，卻遲遲沒有回應(yīng)。
這在以往是從未發(fā)生過的情況。
最近幾次聯(lián)系，毛局長那邊都是收到后，十分鐘內(nèi)立即確認信息。
但是這一次山城，一片死寂。
林楓看著墻上的掛鐘，距離接頭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不能再等了。
“你叫上小張，你們兩個帶上槍，在劇院對面的茶樓接應(yīng)我。”
他看著老王緊張到發(fā)白的臉，語氣平靜。
“記住，如果我被控制，你們什么都不要做，立刻撤離，保全自已。”
“如果我沒事，我會在死信箱留下信息。”
老王急了。
“這……這不行！”
林楓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是命令。”
老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重重點了點頭。
下午三點，上海大劇院門口。
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林楓穿著一身不起眼的西裝，混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每一個經(jīng)過的路人。
他記憶中漁夫的身影，沒有出現(xiàn)。
時間一分一秒地逼近。
在馬路對面的茶樓，老王和小張端著茶杯，手心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楓周圍的動靜。
他們知道，如果林楓倒下，他們的家人，那些被毛局長“關(guān)照”著的親人，將面臨何種命運。
就在這時，一個乞丐從林楓身邊晃過。
那人渾身臟污，散發(fā)著一股食物腐爛的臭味，臉上滿是黑色的污垢。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頰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猙獰疤痕。
林楓下意識地避讓了一下，沒有在意。
乞丐沒有走遠，在不遠處轉(zhuǎn)了一圈，又慢悠悠地晃了回來。
他再一次，走到了林楓的身后。
這一次，他沒有再離開。
林楓心中一緊，伸手向腰間摸去。
下一秒，林楓的后腰猛地一涼，一個堅硬的物體死死地頂住了他。
是槍。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別動。”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