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戒轟然站起!
他身下的矮桌被膝蓋頂?shù)脛×乙换危郎系谋l(fā)出刺耳的撞擊碎裂聲。
“八嘎!”
一聲暴喝,面孔因怒血上涌而漲得紫紅。
一身純白的海軍禮服,此刻因為暴怒而顯得殺氣騰騰。
這個陸軍的混蛋,這個卑賤的馬鹿!
他竟敢當著自已的面,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自已最敬重的叔叔,詛咒海軍的軍神!
叔可忍,侄不可忍!
“你這該死的陸軍馬鹿!”
林楓也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甚至還伸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已軍服的領(lǐng)口。
這份鎮(zhèn)定自若,與對面暴跳如雷的山本戒形成了鮮明反差。
“山本六十七阻礙帝國與德國締結(jié)神圣同盟,延誤天皇陛下的圣戰(zhàn)大業(yè),其心可誅!”
林楓環(huán)視一周,最后定格在山本戒漲成豬肝色的臉上。
“我身為帝國軍人,認為此等國賊……”
他頓了頓,嘴唇開合,吐出最后六個字。
“人人得而誅之。”
山本戒的理智徹底崩斷,握緊拳頭就要朝林楓沖去!
“你找死!”
一聲沉喝,來自上座的藤原真三。
“夠了!”
他的計劃,那盤在陸軍與海軍之間尋求完美平衡,讓藤原家立于不敗之地的精妙棋局。
正在被這個叫小林楓一郎的瘋子,用最粗暴最野蠻的方式,直接掀翻在地!
他只是想讓他們互相忌憚,暗中較勁,以便讓藤原家在中間攫取最大的利益。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小林楓一郎完全不按牌理出牌。
他直接掀了桌子!
威脅一個海軍大將?
還是海軍內(nèi)部威望最高、連天皇都要倚重幾分的海軍大將山本六十七?
一個小小的陸軍中尉?
這是猖狂?
不,這是無知!
是愚蠢!
是自取滅亡!
藤原真三可以容忍他有膽魄,但絕不容忍他是一個破壞規(guī)則的瘋子。
他不能讓這兩個人在藤原家的宅邸里發(fā)生任何沖突,那將是成為藤原家的笑話。
在他的規(guī)劃里,山本戒是預(yù)定的女婿,是家族在海軍的未來保障。
而小林楓一郎,則是他看中的,用來賺錢的“白手套”。
他要讓他們互相制約,彼此牽制,但絕不能徹底翻臉。
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翻不翻臉的問題了。
這是要出人命的架勢。
藤原真三不再猶豫,他必須立刻表明立場。
“小林中尉,這件事你太沖動了。”
他轉(zhuǎn)向林楓,原本還算溫和的姿態(tài)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
“向山本君,道歉。”
這句話一出口,房間里的空氣瞬間變了味道。
林楓清楚地感覺到,在關(guān)鍵時刻,藤原家這只老狐貍,還是選擇了向更具權(quán)勢的傳統(tǒng)豪門示好。
畢竟,山本家本就是藤原氏延伸出去的旁系分支,血脈上,是自已人。
山本戒臉上的暴怒瞬間化為得意與輕蔑。
看到了嗎?
這就是現(xiàn)實!
你一個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暴發(fā)戶!
一個靠著投機取巧爬上來的陸軍中尉,也敢在藤原家撒野?
老丈人關(guān)鍵時刻,還是站在自已這邊的。
藤原南云的心猛地一沉。
她驚愕地看著自已的父親,沒想到他會做出如此決絕的選擇。
這等于徹底將林楓推到了對立面。
她不由得看向林楓,有些擔心他是否能扛住這來自兩大家族的雙重壓力。
然而,林楓只是不屑地瞅了山本戒一眼。
道歉?
他對著藤原真三,微微躬身,這是一個標準的軍禮,卻充滿了疏離。
“感謝藤原閣下的款待。”
“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在下,告辭了。”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山本戒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讓他連多看一眼都覺得鬧心。
路過山本戒身邊時,林楓停下了腳步。
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穿著白色海軍禮服的男人,那是一種看死人的漠然。
“回去告訴山本六十七。”
“讓他準備好遺書。”
“背叛天皇陛下的人,不得好死!”
山本戒被這句話氣得渾身發(fā)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用噴火的眼睛死死瞪著林楓。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藤原真三,像是在尋求主心骨。
而藤原真三,只是看著林楓決然離去的背影,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他今天被迫站了隊,打亂了他所有的安排。
日本天皇對與德國結(jié)盟的態(tài)度,其實與海軍的米內(nèi)光政、山本六十七等人更為接近,都充滿了謹慎與懷疑,極力規(guī)避與英美開戰(zhàn)的風(fēng)險。
但陸軍那群瘋子,卻挾持了整個國家的輿論,將“北上”或“南下”變成了帝國的唯一選項。
矛盾已經(jīng)不可調(diào)和。
他藤原真三本想兩頭下注,坐收漁利。
今天,這盤棋被徹底攪亂了。
這個小林楓一郎...
是棋子,還是一只……能掀翻棋盤的手?
……
走出藤原家寂靜幽深的庭院里,晚間的冷風(fēng)一吹,帶著草木的寒意,讓林楓的頭腦愈發(fā)清醒。
剛才那番話,那場豪賭,并非一時沖動。
德國與日本的結(jié)盟,在當前軍國主義狂熱的浪潮下,已是不可逆轉(zhuǎn)的大勢。
他必須堅定地站在即將勝利的一方,才能獲取最大的權(quán)力。
而山本六十七,這個深刻了解美國工業(yè)潛力的“明白人”,恰恰是這股潮流中最大的一塊絆腳石。
山本曾直言不諱,只要看看美國的汽車工廠和德州的油田,就知道日本絕無勝算。
他的核心戰(zhàn)略思想是“避美”。
與德國結(jié)盟,必然將日本推向美國的對立面,這是山本絕對無法容忍的。
所以,在“日德同盟”這件事上,山本六十七,是一個繞不過去也必須被搬開的人物。
溜達了二十分鐘,林楓正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利用陸軍內(nèi)部那些狂熱的少壯派,給這位海軍大將再添一把火時。
吱嘎!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在不遠處的響起。
緊接著,是軍靴踏地的密集腳步聲!
一輛滿載日本憲兵的軍用卡車,死死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車門打開,一個憲兵軍官緩緩走了下來。
昏暗的車燈將他的身影拉得細長。
“小林中尉,好久不見!”
林楓瞇起了眼。
喲,熟人。
這不是當初在京都,把自已這個“炮灰”打包送去諾門罕戰(zhàn)場的那個憲兵軍官嗎?
怎么調(diào)來東京了?
他看了一眼對方的軍銜,還是中尉。
這家伙,升得有點慢啊。
鈴木二郎站在林楓面前,眼神復(fù)雜。
短短幾個月,當初那個任他拿捏的炮灰,竟然已經(jīng)成了佩戴中尉軍銜的帝國軍官。
世事無常。
“小林中尉,我是鈴木二郎,不知你還有沒有印象。”
林楓心中冷笑。
我對你怎么會沒有印象?
你小子化成灰,我都認識你!
鈴木二郎的臉上,沒有絲毫故人重逢的笑意,只有一種公事公辦的冰冷。
“小林中尉,有人舉報你……公然威脅帝國海軍大將,言論叛國。”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逮捕令,在林楓眼前晃了晃。
“跟我回一趟憲兵隊吧。”
林楓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山本家的人,動作還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