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浦三郎的臉在窗戶后面鐵青一片。
他看著遠處那幾輛耀武揚威的裝甲車,聽著樓下那個中西長順越來越囂張的叫囂。
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頭頂。
拉憲兵隊下水?
想得美!
在他看來,所謂的緊急軍事情報,不過是小林會館那幫蠢貨想把他們主子撈出去的拙劣借口。
一群大阪來的商販兵,也敢在憲兵隊司令部門口撒野?
威脅自已?
真是把自已想得太簡單了!
他轉過頭,對著身邊臉色煞白的松本命令道。
“命令所有憲兵進入一級戒備!”
“有敢擅自闖入者,格殺勿論!”
松本渾身一顫,愣在那里。
格殺勿論?
這要是打起來,就是野戰(zhàn)部隊和憲兵隊的火拼,是天大的事件!
他看到三浦那雙冰冷刺骨的眼睛,所有勸諫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只能猛地低頭。
“哈依!”
在這種形勢下,他不敢違抗軍令。
違抗軍令的下場,遠在東京當高官的叔叔也保不住他。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小林楓一郎那樣,肆無忌憚,膽大妄為。
很快,憲兵司令部門前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大樓內,原本還在看熱鬧的憲兵們,此刻一個個面色嚴峻,拉動槍栓的聲音此起彼伏。
雙方劍拔弩張,火藥味濃得幾乎要爆炸。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別克轎車,直接沖破了外圍的對峙,一個急剎車停在了司令部大門前。
車門打開,影佐禎昭鐵青著臉走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劍拔弩張的雙方。
三浦三郎也得到了通報,從樓上走了下來,臉上掛著一絲僵硬的笑。
“影佐將軍,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
影佐沒有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徑直走到他面前,壓低了嗓音。
“三浦君,你在干什么?你想挑起兵變嗎?”
三浦毫不退讓。
“影佐將軍,我只是在履行憲兵的職責。”
“小林楓一郎濫殺帝國士兵,證據確鑿,我將他關押審查,有何不妥?”
“至于外面那些人,是他們在沖擊軍事禁區(qū)!”
影佐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怒火。
“小林楓一郎的案子,我已經上報大本營,在東京的裁決下來之前,不宜將事態(tài)擴大化。”
“把他交給我,我會看管好他。”
三浦斷然拒絕,
“不行!”
“人是在我這里犯的事,就必須由我憲兵隊來處理!這是原則問題!”
梅機關直接受東京大本營指揮,負責扶植汪偽政權和情報活動。
而憲兵隊,核心任務之一是“軍事警察”和“維護占領區(qū)治安”。
是一個獨立于普通陸軍作戰(zhàn)部隊的特殊兵種,擁有自已的垂直指揮體系。
兩人分屬不同系統(tǒng),雖然影佐直屬大本營,但三浦在職權范圍內,完全可以不買他的賬。
更何況,小林楓一郎的歐美研究所,直屬參謀本部,跟他們兩個系統(tǒng)都不同。
但小林楓一郎終究是陸軍軍官,他的違紀行為,憲兵隊有十足的管轄權。
就在兩人爭執(zhí)不下,互不相讓的時候。
幾輛軍用卡車和一輛插著將旗的轎車,在一隊摩托車的護衛(wèi)下,浩浩蕩蕩地駛來。
車隊停下,一名身材高大、不怒自威的陸軍中將,在一群參謀的簇擁下走了下來。
看到來人,無論是影佐還是三浦,都瞬間收斂了所有情緒,猛地立正敬禮。
“澤田閣下!”
來人正是第13軍司令官,澤田茂中將。
作為整個華東地區(qū)的最高軍事長官,上海所有軍事行動的核心樞紐,他的出現(xiàn),讓現(xiàn)場的空氣都凝固了。
澤田茂的目光掃過對峙的雙方,最后落在了影佐和三浦的臉上。
“怎么回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山一般的壓力。
三浦立刻上前一步,將事情的經過添油加醋地匯報了一遍。
著重強調了小林楓一郎的“狂悖”和其部下的“無狀”。
影佐也簡明扼要地說明了談判剛剛結束。
小林楓一郎作為“功臣”被捕,會嚴重影響“和平運動”的后續(xù)工作,以及動搖汪偽政府內部的人心。
澤田茂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比誰都清楚,憲兵隊雖然獨立,但終究要服務于第13軍的整體戰(zhàn)略。
而梅機關的工作,更是關乎“大東亞共榮”的國策。
兩邊都不能得罪,但也不能任由事態(tài)失控。
最終,他做出了決斷。
他指著外面那些劍拔弩張的士兵。
“讓小林會館的人,立刻撤回去。”
然后,他看向三浦。
“小林楓一郎,暫時關押在禁閉室,等候大本營的發(fā)落。”
“在命令下來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視,也不得提審。”
這個決定,各打五十大板,誰的面子都給了,又誰的面子都沒給全。
三浦雖然心有不甘,但澤田茂親自發(fā)話,他不敢不從。
影佐也只能接受這個結果,至少保住了林楓不會在憲兵隊里被私下用刑。
隨著澤田茂的命令下達,這場差點擦槍走火的鬧劇,終于落下了帷幕。
第二天,張公館。
張嘯林得知自已的大靠山小林楓一郎被憲兵隊抓起來后,當場嚇破了膽。
他一連幾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最喜歡的堂會都停了。
公館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可人的習性是改不掉的。
幾天安穩(wěn)日子過去,外面風平浪靜,那顆在十里洋場浸淫了幾十年的心,又開始癢癢了。
這天,他終于憋不住,讓管家去妓院叫了個相熟的姑娘,來府里陪他喝酒賭錢,解解悶。
“媽的,在自已家里喝個酒,總沒事吧?”
他這么安慰自已。
二樓書房里,張嘯林正和門生吳靜觀商量生意。
院子里的保鏢站得久了,也開始偷懶,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聊天。
就在這時,院中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是保鏢林懷部。
他正指著張嘯林的司機阿四,故意找茬,破口大罵。
“你他媽會不會開車?老子的鞋都被你軋臟了!”
阿四一臉懵。
“林、林哥,我車都沒動啊……”
“還敢頂嘴!”
事情越鬧越大,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院子里的動靜,很快傳到了樓上。
張嘯林本就因禁足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聽到林懷部在院里大呼小叫,攪了他的牌局,頓時怒火中燒。
他猛地推開麻將,沖到窗邊,對著樓下就是一通嚴厲的呵斥。
“林懷部!你他媽的想造反啊!”
接著,他指著司機阿四,怒氣沖沖地命令。
“阿四!把他的槍繳了!讓他立刻給我滾蛋!”
林懷部卻梗著脖子,毫不畏懼地對著樓上大聲嚷嚷。
“不用趕!老子自已走!”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探向腰間。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乖乖交槍。
下一秒。
他猛地拔出那支烏黑發(fā)亮的駁殼槍,槍口沒有對著面前的阿四。
而是閃電般抬起,對準了二樓窗口那個暴怒的身影!
砰!
子彈呼嘯而出。
精準地鉆進了張嘯林的喉嚨。
這個在上海灘惡名遠揚的大漢奸,身體猛地向后一仰,臉上還凝固著暴怒與錯愕。
他捂住喉嚨,鮮血從指縫噴出來,身體向后倒去。
干掉張嘯林后,林懷部異常冷靜。
他把槍往地上一扔,面對周圍一片驚慌失措的護衛(wèi),沒有絲毫反抗,只是平靜地伸出了雙手。
“一人做事一人當。”
就在這個時候,一群全副武裝的島國兵,沖進了張公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