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這才明白,白鳥在電話里那番吞吞吐吐,是為什么。
原來藤原南云就在他旁邊。
山本戒已經(jīng)押著那批要命的飛機零件回了本土。
藤原卻以籌辦新“貓目錠”工廠為由,留在了上海。
林楓的內(nèi)心快速的盤算著。
今天見面的目的是什么?
藤原南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將一杯斟好的茶,推到他對面。
“白鳥君正在為貓目錠新工廠的選址發(fā)愁,我便讓他先去忙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
“不過,我們遇到了一個很棘手的問題。”
“生產(chǎn)貓目錠需要一種特殊的德國機器,全上海都找不到。”
“據(jù)我所知,小林君你的工廠,已經(jīng)在德國定制了四臺全新的,下個月就會到港。”
林楓心中冷笑。
消息真夠靈通的。
這是看自已生意做得紅火,海軍也想來分一杯羹了。
他端起茶杯,沒有說話。
藤原見他不為所動,繼續(xù)說道。
“我這次來,是想和小林君商量一下,能否轉(zhuǎn)讓兩套給海軍省直屬的新廠。”
“價格,可按市價上浮一成。”
林楓心里暗罵,這女人真是貪得無厭,剛打開市場,就想把自已一腳踹開。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為難”。
“船的事情,其實我自已也能解決。”
“美國海軍的詹姆斯少校,欠我個人情。只是沒有帝國軍艦護航,路上會多些麻煩。”
藤原南云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用美國船?
這確實是個跳出常規(guī)的思路,也意味著小林楓一郎有她尚未掌握的隱秘渠道。
她知道,自已的籌碼不夠了。
藤原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小林君要船做什么?”
林楓笑了笑。
“大本營剛剛批準了我的申請,第四聯(lián)隊要去前線,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后勤物資運輸演練。”
演練?
恐怕事情沒那么簡單。
但她不準備細問,每個人都有自已的秘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里帶著誘惑力。
“如果……我有辦法,讓現(xiàn)任的米內(nèi)首相下臺呢?”
林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1940年,米內(nèi)內(nèi)閣倒臺,近衛(wèi)文二次組閣,這確是歷史關(guān)鍵節(jié)點!
這女人的能量,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他伸出手,端起面前那杯已經(jīng)微涼的茶,一飲而盡。
然后,將空著的茶杯,推到藤原面前。
藤原拿起紫砂壺,為他重新斟滿。
就在她將茶杯推回來的那一瞬間,林楓的手指,看似不經(jīng)意地,觸碰到了她的指尖。
溫潤,微涼。
藤原的身體僵了一下,眉頭微蹙,卻沒有躲開。
這是一次無聲的試探。
逾越了上下級,逾越了談判方,是一次測試對方底線冒險觸碰。
時間好像停頓了一下。
林楓率先收回了手,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他笑了,搖了搖頭。
“米內(nèi)下臺的事情,就不勞大佐閣下費心了。”
藤原心頭一驚,她沒想到,林楓對這件事,竟然有如此大的把握。
這個男人,到底還藏著多少底牌?
藤原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但仔細聽,能辨出極細微的慎重。
“那么,小林君想要什么?”
林楓提出了自已的條件。
“我只要一樣東西。”
“利用藤原家的影響力,盡快為我補齊第四聯(lián)隊的缺額兵員。”
藤原徹底愣住了。
她設(shè)想過無數(shù)種可能,金錢,地位,甚至更出格的要求。
卻唯獨沒想到,他要的是兵。
她原以為,林楓只是個對賺錢感興趣的投機者。
“為什么?”
林楓笑了笑。
這次的笑容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鋒芒,與他平日示人的精明截然不同。
小林中將的警告,猶在耳邊。
在這個亂世,手里有兵,才有說話的資格,才不會淪為隨時可以犧牲的籌碼。
現(xiàn)在的他,看似風光,卻像個走鋼絲的演員。
所有的風光,都建立在煙俊六、東條這些大佬的“賞識”之上。
他頂多算個謀士。
對他的意見,可以采納,也可以不采納。
只有自已成長為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說的話,才有人聽。
更何況,因為華夏戰(zhàn)場的持續(xù)失利,煙俊六馬上又要重返華夏,擔任“華夏派遣軍”總司令官。
那將是自已發(fā)展的黃金時期。
位卑則言輕,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林楓端起茶杯,遮住眼中的星芒。
“自然是……為了帝國。”
藤原沉默了。
這個理由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
她知道,帝國的所有男人,骨子里都流淌著對武力的崇拜,看來這個小林楓一郎,也不例外。
包廂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藤原忽然問了一句。
“小林君,你想過嗎?如果有一天,帝國戰(zhàn)敗了,你有什么后路?”
林楓苦笑了一聲。
后路?
他們這種人,哪里還有什么后路。
他為自已規(guī)劃過很多條路,每一條,通向的都是死亡。
每一條的盡頭,他都刻下四個字。
血債血償!
重回這個時代后,他內(nèi)心依然被這慘烈的現(xiàn)實,一遍遍地震撼著。
人不如狗,人民茍且的活著,到處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
他記得在島國某份被列為“參考”的戰(zhàn)報角落里,不起眼地寫著。
“于晉南某村遭遇抵抗,村民包括約九歲之幼童,持土制火銃向我戰(zhàn)車發(fā)起沖鋒,全員玉碎。”
寥寥數(shù)語,曾讓他夜不能寐。
亡國滅種之戰(zhàn),沒有人比現(xiàn)在的他更理解這幾個字的分量。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血債,必須血償。
明哲保身?
茍且偷生?
不,那不存在于他的選項里。
他不會考慮復(fù)雜的政治平衡,不顧忌所謂的歷史影響。
他要在1945年,將所有的甲級戰(zhàn)犯,全部留在這片他們肆虐過的土地上,接受他林楓的審判。
接受3500萬華夏兒女的審判!
他將化身為比東條更狂熱、比山下更頑固的“軍國主義死硬派”。
他要在適當?shù)臅r候,拒絕那注定到來的投降詔書。
他要以“清君側(cè)”、“肅國賊”、“捍衛(wèi)國體”為名,收編、整合在華日軍。
誰敢阻撓,他的“小林軍團”就將刀鋒向內(nèi),斬盡所有主和派、投降派的高層將佐。
然后,他將“統(tǒng)領(lǐng)”這支被他強行扭在一起的龐大軍隊,尋找一個最“壯烈”的戰(zhàn)場。
或許是在東北與滾滾南下的蘇聯(lián)紅軍進行一場注定全軍覆沒的“決死之戰(zhàn)”。
他,林楓,將“光榮”地戰(zhàn)至最后一兵一卒。
用這群侵略者的血,為華夏的土地做最后一次“清洗”。
如果此路不通,他還有第二套方案。
以身入局,他將利用參加島國高層會議的機會,給阿美莉卡提供最精準的情報。
屆時,太陽的光芒,將會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閃耀整個大地。
而他也會消失在那片光明里。
所有有罪的人都應(yīng)受到懲罰,而他就是那個火種!
所以,他必須不顧一切地往上爬,站到最高的位置。
他要成為帝國最耀眼的戰(zhàn)略天才,要成為在華日軍的最高長官。
他要成為,那個最無可救藥的軍國分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林楓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對著藤原說道。
“后路?輸了,就回家了。”
藤原看著他臉上復(fù)雜神色,閃過一絲迷惑。
回家?
返回本土?
林楓在心底最深處,對著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家。
無聲地舉了舉杯。
僅僅過了八十五年,繁華盛世又一次出現(xiàn)在華夏大地。
那里有刷不完的手機,當廢物的自由,和平的生活和瑣碎的日常。
那才是他真正的“家”,也是他所有瘋狂計劃背后,唯一柔軟卻堅不可摧的支點。
每天晚上都好像有死去的英烈,在他的耳邊呼喊。
走啊!林楓,打鬼子!
殺!
殺!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