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十多天的海上漂泊,船終于抵達了宜昌碼頭。
當(dāng)林楓的馬靴踏上堅實的土地時,整個人竟有一陣輕微的恍惚。
他定了定神,心里暗罵一句。
這海軍開的船,還真不是一般人能習(xí)慣的。
很快,第四聯(lián)隊的士兵們訓(xùn)練有素地跳下船,迅速在碼頭周邊拉開警戒線。
德式的鋼盔和沖鋒槍,讓這支所謂的“輜重部隊”顯得殺氣騰騰,與周圍環(huán)境格格不入。
一個穿著皺巴巴昭五式軍服,袖章顯示屬于碼頭守備隊的日軍少尉小跑著過來。
臉上堆著程式化的恭敬,眼里卻藏著不易察覺的輕蔑和不耐煩。
他心里正犯嘀咕,這群大阪師團的廢物,為什么不好好在上海那個花花世界待著。
非要跑到這即將開戰(zhàn)的前線來搞什么“后勤演練”?
心里這么想,面上卻不敢怠慢。
他早就聽說了,帶隊的這個小林大尉雖然年輕,掛著大阪第四師團的名頭。
但還有個身份是“在華派遣軍后勤部部附”。
這頭銜可大可小,但真要較真,對后勤運輸指手畫腳、找點麻煩的權(quán)力還是有的。
日軍少尉跑到林楓面前,立正敬禮。
“小林大尉!宜昌碼頭守備隊少尉勝村,奉命協(xié)助!”
林楓只是微微側(cè)頭,瞥了他一眼,鼻腔里“嗯”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架子擺得十足。
他目光掃向正在從“云鶴丸”上卸下的物資。
勝村少尉臉上笑容不變,心里卻更鄙夷了。
果然,又是京都來的少爺兵,跑到我們這些一線部隊面前擺譜。
廢物師團里的廢物軍官,也就是靠家里背景了。
對這種做派,他早已習(xí)慣,甚至有些麻木。
很快,船上的物資在華夏勞工的肩扛手提下,被一箱箱搬進碼頭的三號倉庫。
不一會兒,三號倉庫的屋頂上,一面綠色的旗子悄然升起。
看到信號,停在江心的“秋津丸”緩緩靠向五號泊位。
一箱箱貼著“紡織機械”標(biāo)簽的巨大木箱,被小心翼翼地吊裝下來。
在幾個穿著工裝,表情嚴(yán)肅的德國“技師”指揮下,這些箱子被格外小心地吊裝下船。
裝上幾十輛看似普通的貨運馬車。
就在這時,劉長順從人群里擠了出來,急匆匆地跑到林楓身邊,壓低聲音。
“小林閣下,客戶那邊有了新要求。”
“藥品他們可以出市場價一倍的價格,如果我們送到宜城價格更高。”
在上海已經(jīng)叫劉長順聯(lián)系湖北這邊的買主,沒想到真的叫他找到了。
林楓眼神微動。
宜城,距離宜昌碼頭約120公里,已靠近交戰(zhàn)區(qū)域邊緣。
送貨上門?
劉長順補充道。
“對方說,只要能安全送到宜城城外指定地點,價格可以加到三倍。”
林楓望向碼頭出口方向,隱約看到幾個穿著普通百姓衣服,目光機警的漢子在外圍徘徊。
這么大批量、急切需求的藥品,買方身份確實不言而喻。
前線缺藥,尤其是奎寧、磺胺這類救命藥,這是拿命換時間。
讓這些人自已冒險把大批藥品從日軍眼皮底下運過一百多公里。
損耗風(fēng)險極大,甚至可能根本運不到。
可是,自已在這里只有八個小時的停靠時間。
就在林楓盤算之際,碼頭的出入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吵鬧聲。
只見幾個試圖趕著裝載了部分“紡織機械零件”的馬車出碼頭的車夫,正被守備隊的士兵蠻橫地攔下,氣氛緊張。
看守宜昌碼頭的主要是日軍華中派遣軍第十一軍下屬的第十三師團一部。
第十三師團是侵華日軍中的老牌甲種師團,從淞滬會戰(zhàn)、金陵戰(zhàn)役到武漢會戰(zhàn),戰(zhàn)斗力強,作風(fēng)也極其驕橫跋扈。
在他們眼里,除了少數(shù)幾個王牌師團,其他部隊都是二流貨色,更別提“臭名昭著”的大阪第四師團了。
攔住車夫,一半是執(zhí)行規(guī)定,一半也是故意給這些“商販兵”一個下馬威。
林楓正愁找不到由頭發(fā)作,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對著身后的石川和大島一揮手,帶著五個新提拔的少尉,大步流星地就走了過去。
圍觀的人群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
林楓徑直走到那個正趾高氣揚呵斥車夫的第十三師團曹長面前,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
“八嘎!”
那曹長被打懵了,捂著臉,又驚又怒地看著林楓。
“你……”
“你什么你!”
林楓不等他說話,一腳踹在他肚子上,將曹長踹得踉蹌后退,指著鼻子罵道。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是第四聯(lián)隊副聯(lián)隊長,大本營直屬后勤演練部隊長官!”
“老子運的是帝國前線急需的軍需物資!誰給你的膽子阻攔?”
他身后的石川、大島和那幾個新晉少尉見長官動手,哪里還會客氣?
立刻撲上去,對著那幾個攔路的第十三師團士兵拳打腳踢。
周圍的第四聯(lián)隊士兵一看這架勢,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幾十號人烏壓壓地就沖了上來,瞬間將那幾個倒霉的第十三師團士兵淹沒。
場面頓時大亂,叫罵聲、痛呼聲、勸架聲響成一片。
混亂中,老王對扮作勞工的小張使了個眼色。
幾人趁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斗毆吸引,悄無聲息地驅(qū)動那些裝載著“紡織機械零件”的馬車、驢車,
從側(cè)面的一個小缺口迅速溜出了碼頭,朝著城西羊角壩的方向疾馳而去。
不遠處的江面上,“嵯峨”號炮艇的艦橋上,竹內(nèi)少佐舉著望遠鏡,看得津津有味。
“打!使勁打!哈哈,陸軍馬鹿打陸軍馬鹿,最好打死幾個!”
他幸災(zāi)樂禍地對副官笑道。
“這幫蠢貨,也就這點出息了!”
“記錄一下,陸軍碼頭內(nèi)訌,嚴(yán)重影響卸貨效率!回頭報告里好好寫一筆!”
發(fā)泄完怒火,林楓整理了一下自已因為動作稍大而略顯凌亂的軍服。
走到那個已經(jīng)被嚇傻的勝村少尉面前。
“因為你們的無端阻攔,嚴(yán)重影響了老子的演練進度和物資安全!”
“給老子準(zhǔn)備五輛卡車,加滿油。”
“老子要進行運送物資的實戰(zhàn)演練。”
林楓決定了,趁著大戰(zhàn)還沒徹底爆發(fā),親自把這批藥品送到宜城去。
華夏的士兵,能少死一個是一個。
另外,也該讓這群溫室里的花朵,見見真正的血了。
勝村少尉心里直罵娘。
你他媽是后勤部隊還是我是后勤部隊?
老子守碼頭的,還得給你搞運輸?
但他看著林楓身后那群剛打完架,士氣正旺的第四聯(lián)隊士兵,以及地上躺著的同僚,屁都不敢放一個。
“嗨、嗨咿!我馬上聯(lián)系!”
勝村少尉點頭哈腰,連滾爬爬地跑向碼頭值班室的電話。
電話很快打到了第十三師團的聯(lián)隊部。
一個中佐接了電話,聽完匯報,氣得差點把電話機給砸了。
“八格牙路!第四師團的這群商販蠢貨!賺錢賺到不要命了?”
“這邊馬上就要開打了,他們還他媽想著做生意!”
但是,對方手里攥著大本營批準(zhǔn)的“后勤演練”的命令。
如果自已硬扛著不給車輛,對方一狀告上去,扣個“妨礙大本營督導(dǎo)之演練”的帽子,自已也吃不了兜著走。
中佐咬了咬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給他們!”
不過,他又怎么可能吃這種啞巴虧。
掛斷電話,他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不是要演練嗎?
好,我就讓你在最真實的戰(zhàn)場上演練!
他對著傳令兵下令。
“命令!前沿部隊,做好攻擊國軍準(zhǔn)備!”
“我倒要看看,這群廢物到了戰(zhàn)場上,是怎么哭著跑回來求我支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