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個在報紙上,名震上海灘的島國少佐“小林閻王”,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還用槍指著自已的腦袋。
林楓收起了槍,看著目瞪口呆的趙鐵柱,滿意地點了點頭。
“恭喜你,通過了考驗。”
小張也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連忙對著林楓敬禮。
“這是我們的組長,也是特別行動隊的隊長,代號‘鐵公雞’。”
趙鐵柱的腦子徹底亂了。
“組……組長?”
小林楓一郎……是組長?
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島國閻王”,是自已人?
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張連忙上前,壓低聲音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地解釋了一番。
趙鐵柱的表情從呆滯,到震驚,再到恍然大悟。
最后化為一片難以言喻的狂熱。
一下子全明白了!
為什么他們能坐著島國的軍用運輸船大搖大擺地去宜昌!
為什么他們能源源不斷地從敵占區(qū)走私緊缺物資!
原來,那把懸在所有人頭頂、最鋒利的“武士刀”,刀柄卻握在自已人手里!
林楓看著他,緩緩開口。
“從今天起,你就是‘鐵公雞’。負責和山城新派來的人員接頭。”
趙鐵柱終于明白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傳說中的“島國閻王”,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有這樣一位大神潛伏在敵人心臟,簡直是不可思議!
他更明白了林楓的意思。
以后,他就是“鐵公雞”的替身,是擋在真正“鐵公雞”身前的一道墻。
這是一個極度危險,但又至高無上的任務。
趙鐵柱因為激動,身體都有些微微發(fā)抖。
他看著林楓,這個傳聞中冷酷暴虐的“島國少佐”,此刻在他眼中,卻像一座巍峨的高山。
“我……我……”
林楓的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記住。我們在這里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升官發(fā)財,不圖功名利祿。只為四個字。”
他頓了頓,聲音里充滿了力量。
“民族存續(xù)。”
趙鐵柱被這句話深深地打動了。
他猛地挺直了胸膛,雙腳并攏,一個標準的軍禮。
“是!組長!我趙鐵柱,以性命和祖宗的名義起誓!必不負重托,誓死完成任務!”
林楓點了點頭,下達了他的第一個命令。
“很好。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去新市區(qū)的巡捕房任職。”
“我要你,成為我在那里的眼睛和……拳頭。”
他看向小張。
“抓緊時間交接,我該走了。”
小張和趙鐵柱同時肅立,目送著林楓的身影消失在暗門之后。
山城的效率很高。
沒過多久,一紙調(diào)令就發(fā)到了上海的秘密聯(lián)絡站。
小張被正式調(diào)回山城,另有兩名特工被派來,組建新的聯(lián)絡小組,直接與代號“鐵公雞”聯(lián)系。
趙鐵柱作為新的“鐵公雞”,按照林楓事先的交代,與那兩名新來的同志見了面。
他還學著林楓的樣子,對兩人進行了一番小小的考驗。
設計了一個情報泄露的假象,觀察兩人的反應。
結(jié)果很令人滿意,兩人都是經(jīng)驗豐富,意志堅定的老牌特工,應對沉著,順利通過了考驗。
至此,林楓徹底隱居幕后,切斷了所有可能暴露自已的直接聯(lián)系。
而他自已,則帶著第四聯(lián)隊直屬隊,坐上了前往金陵的專列。
他不去不行了。
自從他“光復”法租界,升任少佐的消息傳開后。
整個華中地區(qū)的汪偽政府官員們,都快把金陵的后勤部門門檻給踏破了。
原因無他,林楓還有一個身份——汪偽政府軍事委員會后勤儲備部顧問。
這個職位雖然是個顧問,但權(quán)力極大。
所有汪偽軍隊(和平建國軍)的軍需物資申請、調(diào)配、發(fā)放,從糧食被服到武器彈藥。
最終都需要他這支筆簽字畫押才能生效。
換句話說,他卡著整個華中地區(qū)數(shù)十萬偽軍的后勤命脈。
可這位新上任的“小林顧問”,自從上任以后,就一直在上海忙活,一份后勤材料都沒批過。
這下可苦了下面那些偽軍部隊。
軍餉發(fā)不下來,糧食運不過去。
有些偏遠據(jù)點的偽軍,餓得都開始啃樹皮、挖草根了。
再這么下去,不等國軍來打,他們自已就先嘩變了。
汪偽政府后勤部的部長,一天給林楓發(fā)八遍電報,就差跪下來求他趕緊來金陵“主持工作”了。
林楓一到金陵,整個金陵的偽政府官員圈子,都騷動起來。
“聽說了嗎?那個‘小林閻王’來了!”
“哪個小林閻王?”
“還能是哪個?就是那個剛占了上海法租界,升了少佐的小林楓一郎啊!”
“我的天,他來金陵干什么?”
“他是后勤部的太上皇啊!我們的糧草可都攥在他手里呢!”
一時間,金陵的街頭出現(xiàn)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許多平日里坐著進口小轎車、前呼后擁、趾高氣揚的偽軍將校和衙門高官。
紛紛“體驗生活”般重新坐上了黃包車。
讓自已的汽車遠遠停在幾條街外,自已步行前往后勤部大樓。
無他,實在是這位小林太君的名聲太響亮了。
以前他還是個大尉的時候,就敢在金陵城里橫著走。
如今升了少佐,手握實權(quán),又新立“赫赫戰(zhàn)功”,風頭正勁。
誰敢在他面前擺譜?
后勤部大樓,寬大的會議室里座無虛席,卻鴉雀無聲。
長條會議桌兩側(cè),坐滿了華中各地區(qū)偽軍部隊派來的代表,軍銜從少校到中將不等。
一個個正襟危坐,臉色忐忑,眼神時不時瞟向會議室盡頭那扇緊閉的橡木大門。
吱呀——
厚重的橡木門被推開。
會議室里所有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動作整齊劃一,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fā)出刺耳的響聲。
林楓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會議桌盡頭的主位,脫下白手套隨手遞給身后的石川,然后坐下。
“都坐。”
他開口,聲音平淡。
眾人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挨著半邊椅子。
唐明連忙上前,將手中那摞厚厚的文件雙手奉上。
“小林少佐!您可算是來了!”
“您再不來,這后勤部,就要被下面各部隊的同仁們給拆了啊!”
林楓沒接那摞文件,只是用指尖點了點桌面。
唐明會意,連忙將文件放在他面前。
他指著最上面幾份標著“特急”紅字的文件。
“這是下面報上來的緊急申領(lǐng)單。”
“駐防蘇北的第1師已經(jīng)斷糧三天了,士兵們怨氣沖天,恐生變故啊!”
“駐蕪湖的第3師,夏季軍裝至今沒有著落……”
林楓靠在寬大的皮質(zhì)座椅上,面無表情地聽著,手里把玩著一支派克金筆,一言不發(fā)。
會議室里坐滿了偽軍各部隊派來的代表,一個個都眼巴巴地看著林楓,大氣都不敢喘。
等唐明說完了,林楓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手中的金筆“啪”的一聲按在桌面上,將那沓報告往桌子中央一推。
“唐部長,這就是你交上來的報告?”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上面寫的都是什么?”
“不是要糧食,就是要軍餉,要么就是要武器彈藥。”
“怎么?你們是覺得皇軍的物資,都是大風刮來的嗎?”
“你們一個個都說困難,我看你們的日子過得比誰都滋潤!”
林楓的語氣陡然轉(zhuǎn)冷,目光掃過眾人。
“住著洋房,坐著小車,老婆姨太太一個比一個年輕漂亮。”
“我聽說,第1師的孫師長,上個禮拜剛從上海拍回來一尊前朝的玉佛,花了五根大黃魚吧?”
“現(xiàn)在跟我說你的士兵沒飯吃,錢呢?”
那位姓孫的師長代表“唰”地一下,臉就白了。
“我告訴你們,帝國的每一粒米,每一顆子彈,是用來打山城份子,剿滅赤匪的!
“不是給你們這群廢物拿來揮霍浪費,中飽私囊的!”
砰!
林楓猛地一拍桌子。
“所有申領(lǐng)單,全部駁回!”
“什么時候把賬目給我理清楚了,什么時候再來找我!”
說完,他直接起身,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向外走去。
所有人都懵了,冷汗直流。
這……這是什么情況?
一粒米都不給?
這是要活活餓死我們啊!
這個姓孫的也是,跑哪去不好,跑到上海顯擺什么?
難道不知道,上海是誰的地盤嗎?
真是豬腦子!
就在林楓的手搭上門把手時,他突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側(cè)過臉。
“哦,對了。”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
“給你們一天時間。”
“明天早上,我要在我的辦公桌上,看到你們每個人,過去半年真實的賬目。”
“誰的賬本敢作假……我就親自帶兵去他家里,幫他好好算一算。”
“我的士兵,算賬的本事不怎么樣,但是,抄家的本事,還是不錯的。”
說完,他拉開門,只留下滿屋子面如死灰的偽軍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