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解開風紀扣、一臉吊兒郎當?shù)男×謼饕焕伞?/p>
“盲棋推演,開始?!?/p>
教務主任的聲音有些發(fā)干,他不僅是裁判,更是這場荒誕賭局的見證者。
安井大佐盤腿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嘴角掛著勝券在握的冷笑。
在他的腦海里,那張歐洲平原的地圖清晰可見。
“藍軍(安井),第一、第二步兵聯(lián)隊,依托A3高地構(gòu)筑梯次防御陣地。”
“工兵連在前方五百米處挖掘反坦克壕溝,寬度三米,深兩米。”
“炮兵大隊部署在D5區(qū)域,射界覆蓋主要進攻路線?!?/p>
安井的聲音平穩(wěn),就像他在陸大講臺上重復了無數(shù)次那樣。
“小林少佐,你的坦克只要敢露頭,我的反坦克炮和壕溝就會教你做人?!?/p>
“失去步兵掩護的鐵皮盒子,在我的交叉火力網(wǎng)下,就是移動的棺材?!?/p>
教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竊笑聲。
學員們交頭接耳。
“標準的教科書式防御,無懈可擊?!?/p>
“安井教官畢竟是‘活地圖’,那個暴發(fā)戶輸定了?!?/p>
“我看他待會兒怎么哭著去報社登道歉信。”
林楓坐在安井背面的椅子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支雪茄。
“咔嚓?!?/p>
他劃燃火柴,點燃了雪茄,深吸一口,然后緩緩吐出一個煙圈。
這種公然違紀的行為,此刻竟沒人敢出聲喝止。
“紅軍(小林),”
林楓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股漫不經(jīng)心,
“裝甲師團全速推進。”
“無視A3高地,無視反坦克壕溝。”
“全軍實行無線電靜默?!?/p>
佐藤冷哼一聲。
“無視?你的側(cè)翼將完全暴露在我的火力之下!”
“而且,沒有無線電,你怎么指揮步坦協(xié)同?”
林楓語速突然加快。
“紅軍不需要步坦協(xié)同?!?/p>
“呼叫空軍‘斯圖卡’俯沖轟炸機群,三個編隊?!?/p>
“目標:藍軍D5炮兵陣地。既然你暴露了坐標,那就接受死神的點名吧?!?/p>
裁判手中的粉筆猛地一頓,愣住了。
“斯圖卡?可是……步兵操典里沒有這個編制……”
“操典里沒有,但戰(zhàn)場上有?!?/p>
林楓的聲音驟然轉(zhuǎn)冷。
“此時此刻,波蘭的平原上,法國的馬奇諾防線后,到處都是這種聲音。”
“嗚——!”
林楓甚至模仿了一聲斯圖卡特的“耶利哥號角”嘯叫聲。
“安井教官,你的炮兵陣地,沒了?!?/p>
安井猛地睜開眼,額頭上暴起青筋。
“胡扯!就算沒炮兵,我的步兵還在!”
“你的坦克敢沖過來,我的敢死隊抱著炸藥包就能同歸于盡!”
林楓嗤笑一聲。“沖過去?”
“誰說我要沖你的陣地?”
“紅軍裝甲集群,左翼迂回,切入森林邊緣?!?/p>
“全速前進,時速45公里!”
“安井大佐,你還在計算馬匹拉大炮的泥濘阻力,而我的坦克引擎已經(jīng)燒紅了。”
安井急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森林?那里沒有道路!你的坦克根本過不去!”
“那是你的坦克?!?/p>
林楓站起身,大聲說道。
“德國人的三號、四號坦克,履帶會碾碎一切灌木和軟土?!?/p>
“現(xiàn)在是推演開始后的第四小時。”
教務主任看著手中的懷表和地圖,臉色越來越白,手里的粉筆都在顫抖。
按照林楓報出的速度和路線……
紅軍的主力,竟然真的繞過了藍軍苦心經(jīng)營的所有防線!
安井大佐還在試圖調(diào)動預備隊。
“我的騎兵聯(lián)隊……”
“太晚了?!?/p>
林楓走到安井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依舊活在日俄戰(zhàn)爭夢里的老古董。
他伸出一根手指,虛點著安井的胸口。
“我的先頭部隊,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你的集團軍指揮部樓下。”
“你的電話線在半小時前就被斯圖卡炸斷了?!?/p>
“你的傳令兵還在騎馬趕路的途中?!?/p>
“而我的50毫米坦克炮,那黑洞洞的炮口,已經(jīng)對準了你辦公室的窗戶。”
林楓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煙霧噴在安井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
玩什么盲棋推演,你不知道華夏有句古話,亂拳打死老師傅。
他就是明目張膽的耍賴,你能拿我怎么樣?
他一字一頓,說出了那句殺人誅心的話。
“安井大佐,時代變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腦子里一片空白。
輸了?
陸大的戰(zhàn)術權威,“活地圖”安井大佐,連敵人的面都沒見到,就被人家用坦克炮懟到了臉上?
這不僅僅是戰(zhàn)術的失敗,這是思維的完全碾壓!
“我不服!這是作弊!這是異端!”
安井癱軟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想要做最后的掙扎,
“這根本不符合……”
“好!”
一聲渾厚的喝彩聲,突然從教室后門的角落里傳來。
眾人驚愕回頭。
只見陰影中,一個穿著大將制服、胸前掛滿勛章,留著兩撇修剪得一絲不茍胡須的老者,緩緩走了出來。
當看清來人的瞬間,教室里響起一片椅子碰撞的聲音。
所有學員,包括教務主任和佐藤,立正,頓首。
“載仁殿下!”
這可是真正的皇族!
陸軍參謀本部的核心要員!
他怎么會在這里?
載仁親王面無表情,甚至沒有看那些敬禮的學員一眼。
他徑直走到林楓面前,那雙渾濁卻銳利的老眼,死死地盯著這個年輕的少佐。
林楓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鋼鐵洪流,閃電突襲。”
“小林君,你在德國人那里,學到了真正的精髓。”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冷冷地掃過面如死灰的安井。
“此戰(zhàn),紅軍完勝?!?/p>
“安井,你的戰(zhàn)術,可以扔進垃圾堆了。”
有了皇族親王的金口玉言,這場賭局,再無翻案的可能。
安井整個人瞬間老了十歲。
“我……我輸了?!?/p>
林楓卻并沒有打算就此放過他。
“大佐,愿賭服輸?!?/p>
林楓伸出手,嘴角掛著令人討厭的微笑。
“從這個月開始,你的教官津貼,記得準時送到我的宿舍?!?/p>
“當然,你要是覺得丟人,也可以去申請調(diào)去守倉庫,或者回老家種地?!?/p>
“只要你不出現(xiàn)在我面前,錢的事,好商量?!?/p>
安井臉漲成了豬肝色,但在親王嚴厲的目光下,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嗨……愿賭服輸!”
載仁親王滿意地點了點頭,再次拍了拍林楓的肩膀。
這一下,拍得格外重。
“小林少佐的戰(zhàn)術論文,參謀本部會重點研讀。”
“陸軍需要新鮮的血液,需要像你這樣能看清世界大勢的人才。”
“好好干,你是帝國的未來。”
說完,親王轉(zhuǎn)身離去。
直到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教室里的空氣才重新流動起來。
但這一次,氛圍徹底變了。
那些原本鄙夷、嘲諷的目光,此刻統(tǒng)統(tǒng)變成了敬畏,甚至帶著一絲……諂媚。
連皇族親王都親自背書,誰還敢說他是暴發(fā)戶?
誰還敢說他是靠走私上位的“三白軍官”?
這分明就是天降紫微星啊!
看來皇族已經(jīng)認可了小林楓一郎。
難道下一步真的要和德國結(jié)盟了?
下課鈴聲響起。
安井大佐像是逃命一樣,沖出了教室。
學員們卻并沒有散去,而是有些尷尬地圍攏過來。
他們想套近乎,又放不下面子,一個個憋得臉通紅。
那個之前戴金絲眼鏡嘲諷林楓的中尉,此刻搓著手,一臉堆笑。
“小林……小林君,剛才那是誤會,誤會……”
林楓看著這群前倨后恭的“精英”,心中只有冷笑。
這就是人性。
這就是這支看似強大,實則從根子上已經(jīng)爛透了的軍隊。
“諸位?!?/p>
林楓打斷了他們的寒暄。
他對著門外的勤務兵揮揮手,勤務兵拿著一個棕色的皮箱,走了進來。
“啪嗒”一聲,放在了講臺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個箱子吸引了。
箱蓋彈開。
沒有書,沒有文件。
滿滿一箱子,全是墨綠色的美金,和整整齊齊的古巴高級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