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坂區(qū),小林宅邸。
夜色如墨,宅院內(nèi)卻燈火通明。
清酒的醇厚香氣與頂級雪茄的辛辣煙霧,在空氣中彌漫。
客廳里,十幾名年輕的陸軍軍官喝得面紅耳赤,情緒亢奮。
除了陸大的“精英”同學,更有不少從士官學校趕來的老同學。
副校長今井清甚至親自特批了他們的假條,理由冠冕堂皇——為帝國英雄慶功。
“小林前輩!那群海軍馬鹿的臉都綠了!”
一條中尉手里舉著酒杯,領(lǐng)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全無白天的拘謹。
他踩著榻榻米,唾沫星子橫飛。
“那個山本戒,當時腿都在抖!哈哈哈哈!痛快!”
“就是!咱們陸軍什么時候這么揚眉吐氣過?”
“跟著前輩干,以后咱們就是陸軍的脊梁!”
一群人眾星捧月般圍著林楓,眼神狂熱。
林楓坐在主位,指間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那枚御賜的金鵄勛章,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但他那雙眼睛,卻始終清醒得可怕。
目光時不時掃過窗外的陰影,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石川芳子穿著一身素雅的和服,跪坐在角落,安靜地為林楓整理著堆積如山的賀禮。
門鈴突兀地響了。
一名穿著深色半纏(日式短褂)的男人站在門口,手里捧著一個精致的木盒。
自稱是橫濱來的煙草商,特來為小林少佐送上賀禮。
衛(wèi)兵仔細檢查過,確認沒有問題后,才放他進來。
男人放下木盒,深深地鞠了一躬,便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身,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石川芳子拿起盒子,纖長的手指輕輕滑開盒蓋。
滿滿一盒頂級的古巴“高希霸”雪茄,金色的煙標在燈光下閃閃發(fā)光。
石川芳子的手指在排列整齊的雪茄間輕輕劃過,突然,動作一頓。
在第二層的角落里,夾雜著一根格格不入的香煙。
那是一根極其廉價、島國本土生產(chǎn)的“和平”牌香煙,煙紙粗糙。
沒有任何特殊的標記,僅僅是放錯了位置。
但石川芳子已經(jīng)不是一年前那個軟弱無助的女子,她是小林商會的副會長,在商界翻云覆雨的女強人。
她瞬間就讀懂了這個來自海軍內(nèi)部內(nèi)應的暗號。
和平已死,殺戮將至。
石川芳子的瞳孔收縮。
她不動聲色地合上蓋子,借著身體的遮擋,手指在林楓的手背上輕輕敲擊了三下。
三長,一短。
林楓嘴角的笑意消失,隨即化作一抹冷意。
米內(nèi)光政,你的動作比我想象的還要快,還要蠢。
既然你想玩,那老子就陪你玩把大的。
“啪。”
林楓將手中的酒杯重重頓在桌上。
清脆的響聲讓喧鬧的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一條中尉舉著杯子,一臉茫然。
“前輩?”
“酒喝夠了。”
林楓站起身,解開軍裝上那顆礙事的風紀扣,聲音平靜。
“想建功立業(yè)嗎?”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就別像群娘們一樣只會喝酒吹牛。”
林楓一腳踹開腳邊的矮桌,指著客廳角落那扇不起眼的暗門。
“芳子,帶他們進酒窖。”
“那里有我給你們準備的‘真正的禮物’。”
一條中尉酒醒了一半,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
“前輩,這……這是干什么?”
林楓拔出腰間的魯格手槍,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的聲音格外刺耳。
“海軍的朋友來給我們助興了。”
“不想死的,就滾進去拿槍!”
話音未落。
噗!噗!
兩聲極其細微的悶響從庭院傳來。
那是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擊穿頭骨的聲音。
站在門口的一名衛(wèi)兵,身體軟綿綿地滑落,眉心多了一個血洞。
“啊——!”
一名膽小的軍官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死死捂住嘴巴。
“敵襲!進暗道!”
石川芳子厲喝一聲,一把拽住還在發(fā)愣的一條中尉,將他推進了暗門。
幾乎在暗門合上的瞬間。
嘩啦——!
緊接著,數(shù)道黑影破窗而入。
他們穿著深藍色的緊身工裝,臉上戴著防毒面具,手中的沖鋒槍噴吐著火舌。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如暴雨般掃過林楓剛才坐的位置。
木屑橫飛,酒瓶炸裂,墻壁瞬間被打成了篩子。
這是一場專業(yè)的、不留活口的屠殺。
如果林楓晚走半秒,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打成了爛泥。
……
地下酒窖。
這里早已被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軍火庫。
墻上掛滿了三八式步槍、甚至還有幾挺輕機槍和成箱的手榴彈。
那些剛才還在豪言壯語的軍校生們,此刻一個個臉色蒼白,瑟瑟發(fā)抖。
他們是學生,是少爺兵。
真正的實戰(zhàn),和課堂上的推演完全是兩碼事。
一條中尉抱著一支步槍,手抖得連子彈都壓不進去。
“前……前輩,外面……外面真的是海軍?”
林楓靠在通往一樓的樓梯口,手里捏著一枚香瓜手雷。
“怎么?怕了?”
“要是怕了,現(xiàn)在就出去跪下,求他們饒你一命。”
“看看他們會不會看在你那塊勞力士的份上,少給你一槍。”
一條中尉咬著牙,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死死不肯松開手里的槍。
樓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刺客正在搜索。
“一組清掃臥室,二組控制后門,目標消失,重復,目標消失。”
刺客頭目站在滿是彈孔的客廳里,看著空無一人的主位,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情報說林楓正在開慶功宴,防備松懈。
可這現(xiàn)場,連個鬼影都沒有,只有滿地的狼藉。
陷阱!
就在這時。
房間內(nèi)突然傳出了林楓的聲音。
“各位海軍的朋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
刺客頭目抬頭看向天花板。
“撤!情報有誤!撤退!”
晚了。
林楓猛地拉開暗門的插銷,手中的手雷在墻壁上狠狠一磕,延時三秒,甩手扔了出去。
“扔!”
他一聲令下。
身后的石川芳子和幾個膽子大的老兵,也將手中的手雷一股腦地扔了出去。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聲在封閉的客廳里響起。
氣浪掀翻了地板,夾雜著刺客的慘叫聲。
“沖出去!殺!”
林楓端起一挺歪把子機槍,一腳踹開殘破的暗門,對著煙霧中還在掙扎的黑影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噠!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清道夫”們,瞬間倒下了一片。
“打!給我打!”
一條中尉被那血腥味刺激得發(fā)了狂。
他腦子里一片空白,剛才的恐懼被一種更原始的求生欲所取代。
閉著眼睛扣動扳機,子彈把天花板打得粉碎。
這股瘋狂的火力壓制,竟然奇跡般地將剩余的刺客逼到了墻角。
攻守逆轉(zhuǎn)。
刺客頭目捂著被彈片削掉一半的耳朵,鮮血淋漓。
他絕望地發(fā)現(xiàn),自已帶來的精銳,竟然被一群只有手槍和步槍的學生兵壓著打。
更可怕的是,外面?zhèn)鱽砹似鄥柕木崖暋?/p>
嗚——嗚——!
數(shù)輛軍用卡車急剎在宅邸門口。
車還沒停穩(wěn),身穿土黃色軍服、佩戴“憲兵”袖標的陸軍士兵就跳了下來。
“包圍這里!一只蒼蠅也不許放過!”
憲兵隊司令官大野廣一親自帶隊,臉色鐵青。
天皇剛剛授勛的功臣,當晚就在東京遇刺。
這要是讓林楓死了,他這個司令官也就不用干了,直接切腹謝罪吧。
“里面的人聽著!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大喇叭的聲音響徹夜空。
刺客頭目看著窗外密密麻麻的憲兵,心如死灰。
完了。
這次行動徹底暴露了。
海軍內(nèi)部有鬼!
“突圍!不能留活口!”
頭目嘶吼著,舉起沖鋒槍,對著沖進來的憲兵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
幾名沖在前面的憲兵猝不及防,中彈倒地。
這一槍,徹底捅破了天。
東京的街頭,陸軍憲兵和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正式交火!
槍聲密集,流彈擊碎了路燈,整條街道陷入了一片混亂。
林楓站在破碎的窗戶前,冷眼看著外面的激戰(zhàn)。
他沒有再開槍。
他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
這不再是一場暗殺,這是一場戰(zhàn)爭。
一場把陸軍和海軍的遮羞布徹底撕下來的戰(zhàn)爭。
戰(zhàn)斗持續(xù)了不到十分鐘。
刺客們雖然精銳,但在絕對的數(shù)量優(yōu)勢和重火力面前,很快就被壓制得抬不起頭。
就在憲兵們準備發(fā)起最后沖鋒,抓捕活口的時候。
嗡——!
幾輛黑色的轎車,蠻橫地沖破了憲兵的警戒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