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三菱財閥的掌門人巖崎,站在赤坂區小林宅邸門口時。
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商界帝王,竟感到了手腳冰涼。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
院墻上的彈孔,草坪上被拖拽出的暗紅色痕跡。
以及門口那幾個面無表情、正在用刺刀刮蹭地面血污的憲兵。
昨晚這里發生的,絕不是報紙上輕描淡寫的“一場誤會”,而是一場真正的暗殺。
巖崎久彌的心臟狂跳。
他意識到,自己即將要見的,不是一個靠運氣上位的政壇新貴。
而是一個敢在東京街頭掀起一場戰爭,并且贏了的瘋子。
石川芳子一身素雅和服,安靜地將他引入室內。
客廳里,狼藉已被清理。
但被子彈撕裂的墻紙和破碎的古董瓷片,依舊在提醒著昨夜的瘋狂。
林楓坐在主位上,正用一塊絲綢擦拭著那把天蝗御賜的戰刀。
刀身寒光凜冽,映著他那張年輕的臉上。
巖崎顧不上客套,聲音干澀。
“小林閣下……”
林楓頭也沒抬。
“說。”
一個字,讓巖崎準備好的一肚子客套話全部堵在了喉嚨里。
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有任何廢話,急聲道。
“小林君,三菱……遇到了天大的麻煩!”
“陸軍和海軍,都向三菱下達了最新式戰斗機的訂單。但是……”
巖崎的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
“他們都下達了同一個死命令。”
“自己一方的飛機,在任何一個細節上,都絕不能和對方的完全一樣!”
“我們提出了修改引擎功率、調整座艙布局、甚至改變機翼涂裝……”
“所有方案,全都被打了回來!”
“海軍罵我們拿陸軍的垃圾糊弄他們,陸軍罵我們用海軍的破爛敷衍他們!”
“訂單已經瀕臨取消,再這樣下去,不僅三菱重工要蒙受巨大損失,帝國戰機的更新換代,也將徹底停滯!”
“主要是我們的生意會受到影響!”
巖崎說完,緊張地看著林楓。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是唯一能同時對陸海軍施加影響的人。
聽完這番訴苦,林楓擦拭戰刀的動作終于停了。
他抬起頭,臉上非但沒有當回事,反而露出不加掩飾的嘲諷。
“一群穿著軍裝,在幼兒園里搶糖吃的孩子。”
他輕描淡寫的評價,讓巖崎感覺受到了羞辱,臉色微微一僵。
就在他以為林楓要拒絕時。
林楓將戰刀“鏘”的一聲插回刀鞘,懶洋洋地開口。
“這事簡單。”
“給陸軍的飛機,所有關鍵部位的螺絲,全部改成向左擰緊。”
“給海軍的,維持原樣,向右擰緊。”
“這不就不一樣了?”
“……”
巖崎久彌當場石化。
他呆呆地看著林楓,以為自己聽錯了。
“小林君……您……您是在開玩笑嗎?”
他的聲音因為驚詫而拔高。
“僅僅是螺絲的旋轉方向?陸軍和海軍那些眼高于頂的技術將官。”
“怎么可能接受如此……如此膚淺的改動?這……這簡直是兒戲!”
巖崎的心中涌起一股屈辱。
三菱百年基業,竟要因一個外行的兒戲之言而蒙羞?
他甚至已經準備起身告辭,此行簡直是自取其辱!
這個年輕人在政治和軍事上或許是天才,但在精密復雜的工業制造領域,他終究是個外行!
“看來是我唐突了。”
“這個方案若是報上去,三菱恐怕會被兩軍生吞活剝。打擾了。”
林楓沒有抬頭,只是用指尖輕輕敲了敲刀鞘,聲音不大。
“坐下。”
巖崎的身體僵住,竟真的不敢再動。
林楓抬起眼,目光掃過巖崎的臉。
“誰告訴你這是技術問題?”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巖崎面前,微微俯身,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是政治問題!”
巖崎猛地一顫。
“你回去,告訴陸軍那幫人。”
“他們的新飛機,將全面采用‘德意志先進工業標準’,所有關鍵螺絲,均采用最精密的左旋螺紋。”
“這代表著我們帝國陸軍,與未來最強大的盟友,在技術上實現了深度接軌!”
“至于海軍,”
林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讓他們繼續使用‘帝國傳統工藝’的右旋螺紋。
你告訴他們,這叫堅守國粹,不與陸軍那些崇洋媚外的‘蠻夷’同流合污。”
轟!
巖崎久彌的腦子里,好像被引爆了一顆炸彈!
他臉上的憤怒、不解、屈辱,在這一盡數褪去,只剩下震驚。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不是愚鈍之人,相反,能在財閥斗爭中屹立不倒、。
他比誰都懂人心與權術。
此刻,他徹底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技術方案,而是一份精心包裝的政治禮物!
陸軍可以借此標榜“進步”與“國際接軌”。
海軍則可以高舉“傳統”與“國粹”的大旗。
雙方都有了體面的臺階,也都有了攻擊對方的完美借口。
而三菱,將成為他們共同依賴、也必須依賴的“唯一解決方案”。
林楓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財閥掌門人。
“如此一來,陸軍和海軍的維修工具、后勤配件,將徹底無法通用。”
“他們夢寐以求的‘技術壁壘’,不就有了嗎?”
“對外,你可以宣稱這是為了防止技術泄密。”
“對內,雙方都有了向天皇、向手下吹噓的資本。”
一個標榜‘革新進步’,一個標榜‘正統傳承’,皆大歡喜。”
林楓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巖崎的胸口。
“這不叫兒戲,巖崎君。”
“這叫……駕馭。”
巖崎久彌渾身劇震。
他看到了一條金光大道在眼前展開。
三菱不僅可以保住訂單,更將成為陸海軍之間不可或缺的“唯一橋梁”。
從此左右逢源,利益捆綁,財源滾滾!
他站起身,對著林楓,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九十度深鞠躬。
這位帝國財閥的掌舵人,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小林閣下……巖崎……受教了!是我愚鈍,眼界狹隘,不識閣下深謀遠慮!”
“三菱,愿唯閣下馬首是瞻!”
送走千恩萬謝的巖崎。
一輛掛著特殊菊花紋章的黑色轎車,無聲無息地停在了宅邸門口。
近衛文的首席秘書快步下車,恭敬地為林楓拉開了車門。
“小林閣下,公爵大人在荻外莊等您。”
林楓面無表情地頷首,將剛剛解決完工業巨頭的麻煩隨手拋在腦后,轉身踏入了決定帝國未來的政治牌局。
荻外莊內,氣氛壓抑。
近衛文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神情復雜。
他知道,自己輸了。
在這場他自以為可以操控的棋局里。
他被對方用最野蠻的方式,掀翻了棋盤。
他揮退了所有下人,親自為林楓倒了一杯茶。
“米內內閣,將于明日總辭。”
近衛文的聲音沙啞。
“作為交換,陸軍支持我組閣。而我,將全力推動‘三國同盟條約’的簽訂。”
林楓沒有碰那杯茶,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合作愉快。”
他清楚,只要將島國這輛瘋狂的戰車,死死地綁在德國的軌道上。
誰來當這個司機,已經不重要了。
東京的棋局,終局落子。
數日后,羽田機場。
林楓身著筆挺的少佐軍服,胸前的金鵄勛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走向一架機身上涂著鐵十字標志的容克運輸機。
即將啟程,前往柏林。
就在他即將踏上舷梯時。
石川芳子快步追了上來,將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遞到他手中。
“閣下,這是我們的人,通過華北的渠道,送來的緊急情報。”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
林楓接過紙袋,撕開封口。
一份簡短的電報抄件滑了出來,封面上一行用紅色鉛筆寫下的漢字,刺眼奪目。
《關于華北紅黨主力近期異常活躍的緊急報告》
林楓的目光掃過電報內容——“彭”“左”“劉”“鄧”……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
和一個個即將震動華夏的地點。
他緩緩抬頭,望向陰沉的北方天空。
百團大戰……
要開始了嗎?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