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他上前一步。
“元首閣下,您說的沒錯。帝國確實在華夏戰場上,遇到了一些麻煩。”
“但那不是因為我們的軍隊不夠強大,而是因為……我們的內部,出了一些問題。”
“我們帝國的華北方面軍,不僅在戰場上打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慘敗。”
林楓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而且,他們的指揮官,為了掩蓋自己的無能,選擇了欺騙自己的上級。”
“欺騙陸軍省,甚至……欺騙天皇陛下!”
“一個充滿了謊言和欺騙的指揮系統,一支被勝利沖昏了頭腦,不愿正視現實的軍隊。”
“您認為,這樣一支軍隊,打不贏華夏戰場,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嗎?”
希特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會當著他的面。
如此毫不留情地揭開自己國家的傷疤。
這需要何等的勇氣和魄力!
“而我,以及支持我的那些人,之所以要推動‘三國同盟’。”
林楓的聲音陡然拔高。
“就是為了借助這次結盟的契機,對整個軍隊,進行一次徹徹底底的清洗!”
“把那些謊報軍情、粉飾太平的無能之輩,全部從指揮崗位上趕下去!”
“把那些只知道在華夏戰場上撈取個人資本,卻毫無戰略眼光的蠢貨,全部踢出局!”
“只有這樣,帝國才能真正擰成一股繩,成為一個值得您信賴的,強大的盟友!”
這是一場驚天豪賭。
林楓賭的,是希特的性格。
他賭這個同樣靠著清洗內部,才登上權力巔峰的獨裁者。
能夠理解并欣賞他這種“破而后立”的思路。
整個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希特死死地盯著林楓,那雙藍色的眼睛里,情緒變幻莫測。
他沉默了。
他在思考。
林楓的這套理論,與他麾下那些將領和外交官們的主張,截然不同。
他們告訴他,要避免刺激阿美莉卡。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卻說,要用更強硬的姿態,去逼迫阿美莉卡。
甚至利用的綏靖心理,從他們手中榨取戰爭資源。
這是一個瘋狂的賭博。
但希特本人,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賭徒。
從啤酒館暴動,到進軍萊茵蘭,再到吞并奧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
他的一生,就是由一場又一場的豪賭組成的。
而到目前為止,他全都賭贏了。
良久,他突然笑了起來。
“有意思,實在太有意思了。”
他走到林楓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君,你讓我看到了一種可能。”
“一種讓島國,真正脫胎換骨的可能。”
“我原則上,同意你的計劃。”
“但是……”
希特話鋒一轉,
“我需要看到證據。”
“我需要看到,你所說的這場‘清洗’,真的能夠發生。”
“我需要看到,你的國家,真的有自我革新的勇氣和能力。”
“如果,你能向我證明這一點。”
“那么,我德意志第三帝國,將非常樂意,與一個嶄新的、強大的帝國,結成最牢固的盟友。”
“反之……”
希特沒有說下去。
但那言外之意,已經不言而喻。
林楓知道,他已經成功了一半。
而剩下的另一半,就要看華北那場大火,能燒得多旺了。
。。。。。
華北,正太鐵路線,娘子關附近。
夜色如墨,一場瓢潑大雨,將整個山區籠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華北方面軍第一軍司令部,此刻卻燈火通明,亂成了一鍋粥。
電話鈴聲、報務員的呼叫聲、軍官們夾雜著驚慌與憤怒的嘶吼聲。
“報告!陽泉車站失去聯系!”
“報告!井陘煤礦方向傳來爆炸聲,電話線全部中斷!”
“報告!微水、測石、坡頭……沿線所有據點,都在呼叫增援!”
“他們都在說,自己遭到了主力部隊的攻擊!”
一名通訊參謀,拿著剛剛匯總的情報,臉色慘白地沖進了作戰室。
“八嘎!什么主力部隊!”
方面軍司令官,多田駿中將,一把搶過電報,通紅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他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正太鐵路,這條被他們視為“生命線”的鋼鐵大動脈。
在短短幾個小時之內,竟然遭到了全線攻擊。
從石家莊到太原,長達數百公里的戰線上,數十個據點和車站,同時燃起了戰火。
發動攻擊的,不是以往那些零敲碎打的游擊隊。
而是成建制的,以團、甚至以旅為單位的正規軍!
他們裝備精良,戰術明確,目標就是徹底癱瘓這條鐵路。
“土八路……他們哪來這么多人?他們哪來這么多炮?”
多田駿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不解和恐慌。
在他的印象里,這支軍隊,應該是被他們分割包圍,在山溝里饑寒交迫,茍延殘喘的“匪軍”。
“司令官閣下!”
戴著金絲眼鏡,向來以沉穩著稱的參謀長,此刻也是滿頭大汗。
“從目前的戰況來看,敵人這次是有預謀、有組織、大規模的全面進攻!”
“他們的目的,就是要徹底切斷我們對山西的補給!”
“我建議,立刻向關東軍和駐蒙軍請求戰術指導。”
“同時,如實向大本營匯報情況,請求增援!”
“閉嘴!”
多田駿猛地轉過身,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參謀長的臉上。
參謀長的金絲眼鏡都被打飛了,在地上摔得粉碎。
“如實匯報?匯報什么?”
多田駿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匯報我多田駿無能,連一群土八路都看不住。”
“讓他們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組織起了這么大規模的反擊嗎?”
“匯報我之前提交的‘治安肅正’報告,全都是一堆廢紙嗎?”
“你這是要讓我去軍事法庭,去向天皇陛下謝罪!”
參謀長捂著火辣辣的臉,不敢再出聲。
作戰室里的其他軍官,也都噤若寒蟬。
他們都明白,司令官閣下,這是急了。
就在半個月前,多田駿還信誓旦旦地向陸軍省保證。
華北地區的“治安戰”已經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武裝力量已經被基本肅清。
這份報告,為他在東京贏得了無數贊譽。
甚至有傳言,他即將被調回國內,出任更重要的職位。
可現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戰”,就像一記無情的耳光,將他所有的吹噓和謊言,都打得粉碎。
如果現在如實上報,他多田駿的政治生涯,將徹底完蛋。
他不僅會成為整個陸軍的笑柄,更會成為政敵攻擊的對象。
“不能……絕不能這么上報……”
多田駿在作戰室里來回踱步,眼神中的驚慌,逐漸被一種瘋狂的偏執所取代。
“傳我命令!”
他停下腳步,聲音嘶啞地吼道。
“給陸軍省回電!”
“就說……我華北方面軍,于正太線沿線,發現敵小股武裝騷擾。”
“我軍……我軍主動出擊,英勇奮戰,將敵寇一舉殲滅!”
“此役,我軍戰果輝煌,徹底粉碎了紅黨游擊隊的抵抗意志!”
“至于損失……”
多-田駿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損失……微乎其微!”
參謀長終于忍不住,失聲叫道。
“司令官閣下!”
“這……這是欺君之罪啊!”
啪!
又是一記更狠的耳光,直接將參謀長打翻在地。
“我說了,就這么報!”
多田駿一把揪住參謀長的衣領,幾乎是把臉貼在了他的臉上。
“你聽著,從現在開始,這就是事實!”
“誰敢泄露半個字,軍法從事!就地槍決!”
“我們……打贏了!聽到了沒有!我們打贏了!”
看著司令官那張因為瘋狂的臉,作戰室里的所有軍官,都感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寒意。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所有人都被綁上了多田駿這輛失控的戰車。
一份用謊言編織的“捷報”,就這樣,在電波中,跨越千山萬水,飛向了東京。
而真正的戰火,還在華北的大地上,愈燒愈烈。
娘子關的守備隊,玉碎了。
陽泉車站的倉庫,被搬空了。
井陘煤礦的設備,被拆得一干二凈。
無數滿載著軍火、糧食、藥品和布匹的騾馬隊,消失在了太行山的崇山峻嶺之中。
對于華北的日軍來說,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災難。
但對于遠在東京的陸軍省,和遠在柏林的林楓來說。
這,卻成了一場心照不宣的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