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走進帝國總理府,氣氛已經截然不同。
沒有了第一次的試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急切的熱情。
林楓甚至沒有在長廊上等待,就被直接引入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還有幾名核心將領。
包括陸軍總司令勃勞希奇和總參謀長哈爾德。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合著好奇和一絲輕蔑的復雜表情。
顯然,他們也已經知道了華北戰場上發生的一切。
正等著看這個東方人如何狡辯。
“小林君,我年輕的朋友。”
他指著桌上那兩份同樣來自華北的,卻截然不同的情報。
“現在,我想聽聽你的解釋。”
林楓松開手,神色平靜。
“我的元首。”
“有一些人,生病了。”
“他們得了一種叫做‘勝利病’的病。”
“他們沉浸在過去的輝煌中,不愿意承認自己的失敗,更不愿意看到別人的強大。”
“所以,他們選擇了說謊。”
林楓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德國將軍們,語氣加重了幾分。
“他們不僅對您說謊,也對我們自己的天皇說謊。”
勃勞希奇元帥冷哼一聲,用一種典型的普魯士軍官的傲慢語氣說道。
“一個連自己的最高統帥都敢欺騙的軍隊,我不認為,它有資格成為德意志的盟友。”
林楓轉向他,不卑不亢。
“元帥閣下,您說的沒錯。”
“所以,我們需要一場手術。”
“一場徹底的,刮骨療毒的手術。”
“而這次的‘三國同盟’,就是我們最好的手術刀。”
“只要我們結盟,就意味著帝國將徹底倒向軸心國陣營,與英美決裂。”
“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必須面對一個現實的問題。”
林楓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們,是否有能力,同時應對華夏戰場和可能到來的太平洋戰爭?”
“答案是,沒有。”
“所以,我們必須做出選擇。”
“要么,從華夏戰場抽身,集中全力對付英美。”
“要么,就必須對華舍棄一切幻想,用最雷霆的手段,在最短的時間內,解決華夏問題。”
“而無論是哪一種選擇,都意味著,像華北方面軍這樣。”
“只知道謊報軍情、固步自封的無能之輩,必須被清除出局。”
“我們需要的是能夠打勝仗的將軍,而不是只會寫漂亮報告的政客。”
“而我,以及我背后的勢力,將借助這次結盟的東風,完成這次自上而下的清洗。”
“到那時,您看到的,將是一個嶄新的,真正有資格與德意志并肩作戰的帝國。”
林楓的這番話,擲地有聲。
他最后補充了一句,語氣意味深長。
“一個更加高效、專注的陸軍,不僅能在華夏或太平洋履行其義務。”
“在未來可能出現的大陸戰略格局中。”
“例如,在遠東方向對某個共同的龐大陸權國家形成可靠牽制。”
辦公室里的德國將軍們,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當然知道指的是誰。
對蘇聯的東西夾擊戰略,一直是德軍總參謀部推演中的重要課題。
他們從這個年輕的東方軍官身上,看到了一種與他們相似的,冷酷而務實的特質。
為了達成目的,不惜一切代價。
哪怕是向自己的同胞,揮起屠刀。
他喜歡這種毫不掩飾的權力邏輯。
這與他自己的思維模式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他大步走到林楓面前,從副官手中,接過一個絲絨盒子。
“小林君,你不僅是一位優秀的軍人,更是一位清醒的戰略家。”
“你讓我看到了,與貴國結盟的真正價值。”
他打開盒子,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枚黑白相間的十字勛章。
戰功鐵十字勛章。
德意志第三帝國的最高軍事榮譽。
“我,以第三帝國元首和武裝部隊最高統帥的名義,授予你,一級鐵十字勛章。”
“以表彰你,為我們共同的事業,所做出的卓越貢獻。”
辦公室里,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那些德國將軍們,雖然心中不服,元首的決定,不容置疑。
勃勞希奇的嘴角甚至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復雜。
“不僅如此。”
希特的臉上,露出狂熱的笑容。
“我還將授予你,德意志國防軍名譽上校的軍銜。”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自己人。”
名譽上校!
這個消息,比鐵十字勛章更具爆炸性。
這意味著,林楓將不再僅僅是一個盟國的軍官。
他將擁有一個半官方的德國身份。
他可以在某種程度上,代表德國的意志,去影響島國的政局。
將林楓,和整個德國,徹底綁在一起的棋。
面上卻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激動和感激。
“西海! 感謝元首的無上信任與厚賜!”
“我將以生命捍衛這份榮譽,為德日聯盟的鞏固,為我們共同開創的新世界秩序,竭盡全力,萬死不辭!”
當天下午,在德國外交部長里賓特洛甫的官邸,德、日、意三國外長,草簽了《三國同盟條約》。
消息傳出,世界震動。
英美等國紛紛表示強烈譴責。
而東京,則陷入了一片狂歡。
近衛文首相發表了慷慨激昂的電視講話,宣稱這是“帝國走向世界舞臺中心的里程碑”。
陸軍省的將領們,更是彈冠相慶,認為這是他們“大陸政策”的偉大勝利。
沒有人去關心,在遙遠的華北,那場被“捷報”掩蓋的戰斗,真相究竟如何。
也沒有人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皇居的深處,悄然醞釀。
就在林楓被授予鐵十字勛章的消息,還有三國同盟條約的文本。
一同傳回東京的那個晚上。
皇居,御書房。
玉仁打碎了他最心愛的一只青瓷茶杯。
“八嘎!”
一聲壓抑的怒吼,在空曠的房間里回蕩。
他不是因為三國同盟而憤怒。
恰恰相反,他對這個能讓帝國與強大的德國站在一起的條約,感到滿意。
他憤怒的,是另一件事。
德國駐東京大使奧特,在條約簽訂后,第一時間進宮求見。
他帶來了一份“賀禮”。
一份由德國情報部門整理的,關于“百團大戰”的,詳細到令人發指的戰損報告。
奧特大使躬著身子,語氣恭敬,但那雙藍色的眼睛里卻藏著一絲輕蔑。
“陛下,元首我兩國結盟感到萬分欣喜。”
“同時,他也對貴軍在華北的‘小麻煩’表示了深切的關注。”
“元首相信,以帝國的強大戰力,一定能盡快解決這些……
嗯,治安問題,以免影響我們共同的大局。”
這是祝賀嗎?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裕仁天皇看著眼前那份由陸軍省呈上來的,寫滿了“輝煌勝利”的捷報。
還有德國人送來的那份冰冷殘酷的傷亡報告。
他感覺自己的臉,被人按在地上,來回摩擦。
“來人!”
“給朕查!”
“朕要你們查個水落石出!”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欺騙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