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無憂宮。
這座被腓特烈大帝視為“人間天堂”的洛可可式宮殿,今晚正舉行著一場盛大的招待舞會。
空氣中彌漫著法國香水、古巴雪茄和昂貴香檳混合的奢靡氣息。
這是德國政府,為慶祝“三國同盟”的簽訂,特意為島國和意大利代表團舉辦的。
悠揚的華爾茲舞曲,在水晶吊燈下回蕩。
穿著華麗晚禮服,露出白皙脖頸的貴婦和身著筆挺軍裝的軍官們,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林楓端著一杯香檳,站在角落里,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不喜歡這種場合。
在他看來,這些所謂的上流社會,不過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他們嘴里談論著藝術和和平,心里盤算的,卻全都是利益和戰爭。
“小林君,一個人在這里喝悶酒,是看不上我們德意志的姑娘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德國外交部長,里賓特洛。
他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林楓隨口應付道。
“我不太會跳舞。”
里賓特洛甫的臉上,帶著一絲男人都懂的曖昧笑容。
“那真是太可惜了。”
“今晚,柏林最美麗的女士們,可都希望能得到您的邀請呢。”
他朝舞池中央揚了揚下巴,一個金發碧眼、身段高挑的女孩正不時地向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
里賓特洛甫的聲音充滿了誘惑。
“那是阿爾弗雷德·克虜伯先生的小女兒,”
“整個魯爾區的鋼鐵,都不及她的一縷金發耀眼。”
林楓知道,這是德國人拉攏他的另一種方式。
金錢,美女,榮譽。
他們試圖用一切可以收買人心的東西,把他牢牢地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眼前這位外交部長,正是此道高手。
一個出身于沒落貴族軍官家庭,靠經營葡萄酒和烈酒發家,并憑借婚姻擠進上層社會。
最終通過對希特無底線效忠而爬上權力頂峰的精明投機者。
“部長閣下,我想,我們還是談談正事吧。”
林楓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關于貴國承諾的,最新式虎式坦克的圖紙和技術轉讓問題……”
里賓特洛甫被打斷也不惱,只是打了個哈哈。
“哈哈,小林君,你真是個急性子。”
“放心,元首已經親自下令,我們最好的工程師,正在為你準備全套的技術資料。”
他話鋒一轉,湊近了些。
“不僅是坦克,還有你們感興趣的,Me-262噴氣式戰斗機的項目,我們也可以合作。”
“只要,你能說服你的國家,在遠東,采取更……積極的行動。”
他刻意加重了“積極”這個詞的發音。
“比如,新加坡。”
林楓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狐貍尾巴,終于露出來了。
德國人真正的目的,是希望島國能夠盡快發動“南進”戰略,攻占英國在遠東最重要的海軍基地新加坡。
從而,牽制英國的兵力,減輕他們在西線的壓力。
這位自詡為“俾斯麥第二”、卻只學到皮毛的部長,最熱衷的正是策劃這種遠距離的“戰略牽制”,以證明自己的外交才干。
林楓攤了攤手,
“部長閣下,您知道,我只是一個少佐。”
“這種國家戰略層面的決策,不是我能左右的。”
里賓特洛甫的目光,死死地看著他。
“不,你能。”
“元首相信,你是唯一能改變貴國國策的人。”
“所以,他為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就在林楓準備再次回絕時,一陣混合著玫瑰與淡淡葡萄酒氣息的香風,輕盈地飄至身旁。
那位克虜伯家的小女兒,伊麗莎白·克虜伯,不知何時已走了過來。
“部長閣下,您和這位迷人的東方客人,在談論什么如此嚴肅的話題呢?”
她海藍色的眼眸毫不掩飾地直視著林楓。
她微微傾身,露肩禮服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將一杯新斟滿的香檳遞向林楓,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手背。
“一支舞,或者……一杯酒?獨自站在陰影里,是對這場晚會,以及在場所有女士魅力的最大浪費。”
里賓特洛甫眼中閃過得意,順勢退開半步。
周遭幾位軍官也投來曖昧而艷羨的目光,等待著看這位東方英雄如何拜倒在德意志玫瑰的裙下。
林楓的目光,平靜地掠過那張足以令多數男人心跳加速的絕美臉龐,沒有在那片雪白的肌膚上停留半分。
他沒有接那杯酒,只是極輕微地頷首,用禮貌語氣說。
“克虜伯小姐的美意,心領了。”
“可惜,我既不解舞趣,亦不勝酒力。”
他的話語沒有絲毫回旋余地。
“更重要的,我的刀,只斬敵人,不沾芬芳。失陪。”
說完,他甚至未曾多看那僵在半空的酒杯和女孩錯愕羞惱的神情一眼。
里賓特洛甫臉上的笑容這次是真的僵住了,他未料到林楓的“不解風情”竟到了如此刀槍不入的地步。
恰在此時,侍者端著銀盤適時出現,緩解了尷尬。
里賓特洛甫重整表情,做出“請”的手勢。
盤子里,放著一份剛剛從東京發來的,加急電報。
“我想,這份禮物,你會喜歡的。”
林楓拿起電報。
當他看清上面的內容時,即便是他,也不禁愣了一下。
華北方面軍督戰官?
先斬后奏?
天蝗這是……瘋了嗎?
他知道,自己這次把事情鬧得很大,天蝗一定會借此敲打陸軍省。
但他沒想到,天蝗竟然會用如此極端,如此不合常理的方式。
這已經不是敲打了。
這是直接把刀,遞到了他的手里,讓他去砍人。
他瞬間想通了其中關竅,天皇既需要他這把刀去解決德國人捅出的麻煩。
也需要用他這把“外來”的刀,去制衡陸軍內部那幫越來越難以控制的將領。
天蝗想把他當做孤臣。
里賓特洛甫的聲音,充滿了得意。
“怎么樣?小林君。”
“現在,你還覺得,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少佐嗎?”
林楓放下電報,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自以為是的德國人。
他突然笑了。
“部長閣下,我想,您可能誤會了一件事。”
“什么事?”
“天皇陛下之所以給我這個任命,不是因為我能影響國策。”
林楓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恰恰相反,是因為,我能為他,解決一個天大的麻煩。”
“而這個麻煩,正是貴國,親手捅出來的。”
里賓特洛甫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林楓端起酒杯,向他示意了一下。
“至于新加坡……”
“我想,在解決完華北的‘小麻煩’之前,我們可能沒有多余的精力,去考慮別的問題。”
說完,他將空酒杯輕輕放在侍者的托盤上,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舞會。
留下里賓特洛甫一個人,站在原地,臉色陰晴不定。
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小看了這個東方人。
他以為自己是獵人,布下了一個精妙的陷阱。
卻沒想到,對方從一開始,就不是獵物。
而是另一頭,同樣狡猾,甚至更加兇猛的,猛獸。
……
第二天,林楓乘坐著德國方面提供的,最新式的容克Ju-290遠程運輸機,踏上了返回東方的旅程。
德國人為他舉行了最高規格的歡送儀式。
國防軍儀仗隊,政府高級官員,甚至連戈培爾和戈林,都親自到場。
他們都希望,這顆在柏林冉冉升起的“東方之星”,能夠盡快兌現他的承諾。
飛機在萬米高空,平穩地飛行著。
林楓靠在舷窗邊,俯瞰著下方被戰火籠罩的歐洲大陸。
他的手中,把玩著那枚冰冷的鐵十字勛章。
他的腦海里,卻在飛速地盤算著。
華北。
多田駿。
百團大戰。
這是一個爛攤子。
一個足以讓任何一個職業軍人,都感到頭皮發麻的爛攤子。
但對林楓來說,這卻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個讓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將自己的勢力,插入華北這片混亂的土地。
“多田駿……”
“希望你的脖子,夠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