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邸內,會客廳。
林楓看著多田駿的車隊消失在街角,臉上的表情瞬間恢復了平靜。
副官伊堂滿臉憂色,終于忍不住開口。
“閣下!您怎么能答應他!這擺明了是多田駿的詭計!”
“他就是想把您支到最危險的地方去!”
“太原現在就是個火藥桶,紅黨的主力全在那邊!”
林楓淡淡地說道,
“我知道。”
他一邊重新整理著自己的領口,一邊看著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您知道還……”
“伊堂,”
林楓打斷他。
“你覺得,是留在北平,每天跟多田駿勾心斗角,處理那些雞毛蒜皮的破事有意思。”
“還是去真正的戰場上,看看這場決定帝國命運的大戰,更有意思?”
伊堂愣住了。
“可是,太危險了!”
林楓笑了。
“危險?”
“從我踏上這片土地開始,哪一天不危險?放心吧,我心里有數。”
他心里確實有數。
多田駿想讓他離北平遠點。
他自己也正想找個理由,在刺殺特使這件事發生的時候,完美地置身事外。
不然騎馬的死了,看戲的沒死,解釋不清。
現在多田駿主動把梯子遞了過來,他哪有不順著爬的道理?
這叫什么?
請君入甕,將計就計。
而且,去太原,正好。
百團大戰的第二階段,核心戰場就是以太行山為中心的破襲戰和反“掃蕩”作戰。
他揮揮手叫伊堂下去準備。
不一會,趙鐵柱就匆匆的來到辦公室。
“組長,您真的要去太原?”
林楓點點頭,說道。
“我離開之后,北平這邊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鐵柱,刺殺的事情,按原計劃進行。但是,我有一個最重要的要求。”
趙鐵柱挺直了腰桿。
“組長您說!”
“人,必須給我活著回來。”
林楓的眼神變得異常嚴肅。
“麻景仁、邱國豐,還有北平軍統剩下的那些兄弟,一個都不能少。”
“完成刺殺后,立刻按照我給你的路線,撤離北平。”
“你給他們安排卡車和通行證,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趙鐵柱的眼眶瞬間就熱了。
“組長……您……”
他想起了在部隊時,軍官下達命令時的冷酷,想起了那些被當做“消耗品”犧牲掉的兄弟。
軍統的家法里,只有任務,沒有生死。
可今天,他從林楓這里,聽到了截然不同的命令。
“別問,執行命令。”
林楓拍了拍他的肩膀。
“記住我的話,勝利的結果很重要,但兄弟們的命,更重要。”
趙鐵柱猛地一個立正。
“是!保證完成任務!保證把兄弟們都帶回來!”
第二天清晨,北平前門火車站。
一列掛著特殊通行標志的專列,靜靜地停在戒備森嚴的一號站臺上。
林楓穿著一身筆挺的少佐軍服。
在伊堂和二十多名從第四聯隊調來的精銳士兵的簇擁下,登上了火車。
站臺上,多田駿的副官正滿臉堆笑地為他送行。
火車緩緩開動。
林楓站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北平城墻。
多田駿,高月保,乘兼悅郎……
棋盤已經布好,棋子也各就各位。
多田駿,你以為送走了我這顆釘子,你就能高枕無憂?
現在,就等那一聲決定性的槍響了。
。。。。。。
林楓走后的第三天,北平,鑼鼓巷。
天氣晴朗得有些過分,萬里無云。
上午十點,和敬公主府的大門緩緩打開。
兩匹神駿的東洋馬,一白一棕,不緊不慢地踱了出來。
馬上的,正是高月保和乘兼悅郎。
他們依舊是一身英挺的馬術裝,馬靴锃亮,臉上帶著輕松愜意的微笑。
好像不是在危機四伏的敵占區,而是在自家的跑馬場。
在他們身后大約五十米遠的地方,三名日軍衛兵騎著自行車,有些吃力地跟著。
“乘兼君,你看,這北平城,不是很平靜嗎?”
高月保用馬鞭懶洋洋地指了指四周。
“多田司令官太過緊張了,居然建議我們減少外出。真是可笑。”
乘兼悅郎扶了扶金絲眼鏡,笑道。
“或許吧。不過,那位小林督戰官倒是聽話,居然真的跑去太原前線了,真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
“哈哈哈,誰說不是呢!”
“等我們觀摩完多田司令官的輝煌勝利,再回到東京,一定要向陛下好好‘稱贊’一下他的勇敢!”
兩人相視大笑,言語間滿是輕蔑和傲慢。
他們催動坐騎,沿著皇城根,朝著鑼鼓巷的方向,開始了每日例行的遛馬。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在街角的人群中,有幾雙眼睛,正死死地鎖定了他們。
“此去當身先同志,手刃敵酋,不成功,必成仁。”
這是昨天晚上,麻景仁對趙鐵柱說的最后一句話。
此刻,他就揣著兩把上了膛的快慢機,站在鑼鼓巷口附近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身后。
眼睛透過人群的縫隙,盯著那兩個越來越近的目標。
在他斜對面的一個茶攤上。
邱國豐正低著頭喝茶,眼角的余光,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麻景仁的身影。
按照計劃,他負責掩護和接應。
這幾天,他們已經錯過了兩次機會。
第一次,那兩個鬼子的衛兵跟得太緊,根本沒有下手的空間。
第二次,目標經過時,街上正好有一隊偽警察巡邏路過,為了避免不必要的交火,他們只能放棄。
今天,是第三次。
趙鐵柱傳來的命令是,今天必須動手。
因為根據內線情報,多田駿的反攻即將開始。
這兩個特使很快就要動身前往前線,這可能是最后的機會。
麻景仁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手,穩如磐石。
他看著那兩匹馬,緩緩地進入了伏擊圈。
很好!
今天,那三個騎自行車的衛兵,被他們甩開了足足有上百米遠。
可能是因為追了幾次,有些懈怠了。
目標身邊,空無一人。
就是現在!
麻景仁向對面的邱國豐遞了一個眼色。
邱國豐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放下了茶碗,布滿老繭的手悄無聲息地伸進了懷里。
麻景仁不再猶豫!
他推開身前的小販,大步流星地從人群中沖了出去!
他沒有選擇躲在暗處放冷槍,而是選擇了最剛猛的方式——迎面沖殺!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月保和乘兼悅郎也勒住了馬,驚訝地看著這個突然沖到馬前的華夏人。
高月保厲聲喝道。
“八嘎!你想干什么?”
回答他的,是麻景仁冰冷的眼神和黑洞洞的槍口!
麻景仁沒有絲毫的廢話,雙手齊出,兩把快慢機同時開火!
“噠噠噠!噠噠噠!”
清脆而密集的槍聲,撕裂了北平上空的平靜!
沖在前面的高月保,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胸前爆出幾團血花,連人帶馬,轟然倒在了街旁!
他身后的乘兼悅郎,嚇得魂飛魄散。
他驚叫一聲,下意識地就想從馬背上翻滾下來躲避。
但他快,麻景仁的槍口更快!
“噠噠噠!”
又是一串短點射,子彈精準地追上了他下落的身體,將他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整個過程,電光石火,不過短短數秒!
街道上,瞬間大亂!
行人們尖叫著四散奔逃,小販的攤子被撞得稀里嘩啦。
一時間,哭喊聲、尖叫聲響成一片。
“敵襲!敵襲!”
后面那幾個日軍衛兵,總算反應了過來。
他們一邊大喊著,一邊掏出手槍,朝著麻景仁的方向胡亂射擊。
“砰!砰!”
“掩護我!”
麻景仁大吼一聲。
“噠噠噠!”
斜對面的茶攤,邱國豐也掀翻了桌子,手持一支快慢機。
對著那幾個日軍衛兵的方向,就是一個長點射,將他們壓制得抬不起頭來。
就在這時,鑼鼓巷口那個偽警察的崗亭里,值班的偽警佟承啟、劉發壁等人聽到槍聲。
壯著膽子探出頭來,剛想舉槍,就被邱國豐的火力給逼了回去。
這些偽警不過是混口飯吃,哪里敢跟這些一看就是不要命的“亂黨”硬拼,一個個都縮在崗亭里不敢動彈。
“撤!”
麻景仁低吼一聲,和邱國豐相互掩護著,轉身就鉆進了旁邊一條深胡同。
槍聲、喊聲、腳步聲……
兩人就像兩滴水,匯入了北平城那無數條如同迷宮般的胡同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刺殺行動,如同一場迅猛的雷暴,前后不過一分多鐘。
等到遠處日軍憲兵隊的摩托車轟鳴聲傳來時,
現場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兩個被打成了篩子的島國天皇特使。
不,準確地說,是一個死的,一個半死的。
當手忙腳亂的日軍將他們送到醫院時,高月保早已經涼透了。
而乘兼悅郎,雖然奇跡般地被搶救了過來。
但身上中了十幾槍,就算傷愈,也成了一個徹底的廢人,
他那野心勃勃的前程,連同島國天皇和陸軍軍部的面子一起。
被麻景仁的子彈,永遠地打碎在了鐵獅子胡同的街頭。
消息傳開,整個北平,一片死寂。
緊接著,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以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為中心,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