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
伊堂中尉小心翼翼地推開門。
“閣下,飛機已到南苑機場。”
“新任司令官,到了。”
辦公室內(nèi),沙發(fā)上的林楓緩緩睜開眼。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軍帽戴上。
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軍裝,撫平領(lǐng)口最后一絲褶皺。
新的棋局,開始了。
他要去見見,這位傳說中的“華夏通”。
看看這位委員長未來的心頭肉,到底有多少斤兩。
.....
西苑機場。
秋風(fēng)蕭瑟,卷起地上的黃沙。
一架“九七式”重型運輸機緩緩降落。
舷梯放下,一個身材矮小,留著仁丹胡,戴著圓框眼鏡的日軍中將。
在幾名佐官的簇?fù)硐伦吡讼聛怼?/p>
他就是新任的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岡村。
機場上,華北方面軍所有在北平的將佐,都到齊了。
黑壓壓的一片黃呢子軍裝,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壓抑。
林楓站在隊伍最前面,位置僅次于參謀長笠原幸雄。
他的少佐軍銜,在一群閃亮的將星和佐官的金色綬帶中間,顯得格外刺眼。
但沒一個人敢多看他一眼,所有人的視線都在下意識地避開他。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年輕人,才是天蝗陛下在這片土地上,最信任的人。
岡村走下舷梯,視線在人群中一掃,最終落在林楓身上,停頓了片刻。
笠原幸雄嚇得一個激靈,連忙上前介紹。
“司令官閣下,這位就是天皇陛下親命的督戰(zhàn)官,小林楓一郎少佐。”
岡村的臉上,露出一絲和善的笑容。
他甚至沒有先理會笠原幸雄,而是徑直走向林楓,主動伸出了戴著白手套的手。
“小林君,久聞大名。你在太行山的英勇事跡,我在華中都聽說了。”
他的中文,字正腔圓,幾乎聽不出島國口音。
不愧是“華夏通”。
林楓伸手與他一握,不卑不亢地回道。
“司令官閣下謬贊了。比起閣下的赫赫戰(zhàn)功,卑職這點微末功勞,不值一提。”
兩人四目相對,都在不動聲色地打量對方。
林楓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看似和善的小個子,骨子里藏著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
而岡村更是暗暗心驚。
扳倒米內(nèi)內(nèi)閣,促成三國同盟,逼死方面軍司令……
這個叫小林楓一郎的年輕人,每一件事都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心機和手腕。
今天一見,那雙平靜的眸子深不見底,果然名不虛傳。
“呵呵,小林君太謙虛了。”
岡村松開手,笑著說道。
“以后,華北的治安,就要多多仰仗小林君了。”
“你我二人,要精誠合作,才能不負(fù)陛下的重托啊。”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既肯定了林楓“監(jiān)軍”的地位。
又用“合作”二字,宣示了自己才是主官。
林楓微微躬身。
“司令官閣下言重了,卑職一定全力協(xié)助閣下,為天皇陛下分憂。”
兩人你來我往一番機鋒,聽得旁邊的笠原幸雄等人心驚肉跳。
這兩位,都不是善茬。
未來的華北方面軍司令部,有好戲看了。
……
當(dāng)天晚上,司令部設(shè)宴為岡村寧次接風(fēng),也為即將前往東京述職的林楓,“送行”。
宴會的氣氛,極其詭異。
笠原幸雄面如死灰,全程悶頭喝酒。
而岡村則談笑風(fēng)生,頻頻舉杯,像個沒事人一樣。
林楓坐在主桌,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岡村這是在立威,也是在觀察。
宴會進行到一半,岡村忽然端起酒杯,走到了林楓的面前。
全場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
“小林君,我敬你一杯。”
林楓緩緩站起身。
“不敢。”
岡村寧次將杯中的清酒一飲而盡。
然后,用一種看似隨意的口吻問道。
“小林君,聽聞你對華北‘治安’素有高見,我初來乍到,愿聞其詳。”
來了。
這是對他的第一次試探。
林楓沉吟了片刻,回復(fù)。
“卑職不敢說有高見,只是覺得,之前的方略,有些……治標(biāo)不治本。”
岡村寧次的興趣更濃了,
“哦?”
“愿聞其詳。”
林楓緩緩說道。
“之前的‘囚籠政策’,看似將紅黨的根據(jù)地分割包圍。”
“但實際上,我們只是建起了一座座孤立的監(jiān)牢。而紅黨,就像水一樣,無孔不入。”
“我們兵力有限,不可能守住每一條鐵路,每一個據(jù)點。”
“百團大戰(zhàn),就是抽在我們臉上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所以,單純的軍事圍剿,行不通。”
岡村追問。
“那依你之見,該當(dāng)如何?”
林楓的眸中,閃過一絲寒光。
“想徹底解決華北的匪患,必須三管齊下,來一波降維打擊!”
“第一,軍事上,變被動防御為主動出擊!”
“組建機動性極強的‘特別挺進隊’,化整為零,像狼群一樣深入根據(jù)地腹地,搞斬首,搞破壞!”
“以戰(zhàn)養(yǎng)戰(zhàn),讓他們永無寧日。”
當(dāng)他第一條“組建特別挺進隊”的理論說出時。
話音剛落,幾名少壯派軍官眼中瞬間燃起狂熱,呼吸都粗重了。
這太對他們胃口了!
比單純的掃蕩更高效,更血腥!
岡村聽后不動聲色地點點頭,示意他繼續(xù)。
“第二,經(jīng)濟上,徹底封鎖!不僅封鎖物資,更要控制金融!”
“發(fā)行我們的聯(lián)銀券,讓他們的法幣和邊幣,一夜之間變成廢紙!”
“這叫釜底抽薪,斷了他們的經(jīng)濟來源!”
在場的財閥代表和三井的石田勝呼吸明顯一窒,隨即露出貪婪而興奮的神色。
他們比軍人更懂,這背后是怎樣恐怖的財富掠奪機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政治上,分化瓦解!”
林楓的語調(diào)變得低沉而陰冷。
“華夏人,最好內(nèi)斗。我們要利用國紅矛盾,拉一個,打一個。”
“甚至可以……和山城方面秘密接觸。”
“只要能消滅紅黨,我們可以給山城一些他們想要的東西。”
“比如,承認(rèn)他們的合法地位,甚至……歸還一些占領(lǐng)區(qū)!”
“哐當(dāng)!”
一名與山城方面有聯(lián)系的偽政權(quán)文官,失手打翻了酒杯。
林楓這番話,如同一個王炸,把整個宴會廳都炸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大膽狠毒的言論,驚得說不出話。
這哪是作戰(zhàn)計劃?
這分明是一套從軍事、經(jīng)濟、政治上,將所有抗日力量連根拔起、挫骨揚灰的絕戶毒計!
岡村的眼中,爆發(fā)出駭人的精光。
他感覺后背竄起一股涼氣。
他看著林楓,就像是看著一個怪物。
他本以為,自己構(gòu)想的“燼滅作戰(zhàn)”(三GUANG政策),就已經(jīng)是終極方略了。
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比他想的更遠(yuǎn),更毒!
這三條計策,任何一條都足以在華北掀起腥風(fēng)血雨。
三條齊出,簡直是要掘了這片土地的根!
狠辣、精準(zhǔn),且……毫無底線!
許久,他才緩緩地、一下一下地鼓起掌來。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死寂的宴會廳里回響。
“精彩!實在是太精彩了!”
岡村大笑道。
“小林君,你,真是帝國百年不遇的天才!”
“我決定了!就由你,來負(fù)責(zé)制定詳細(xì)的‘華北治安強化運動’方案!”
“我給你,方面軍司令部之下,最大的權(quán)限!”
他看著林楓,眼神里充滿了欣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知道,自己可能找到了一把最鋒利的刀。
但他不確定,這把刀,會不會有朝一日,反過來傷到自己。
林楓微微躬身,臉上看不出喜怒。
“承蒙司令官信任,既然司令官閣下已經(jīng)到位,華北的局面,想必很快就能煥然一新。”
“那么,卑職也該動身,回東京述職了,向陛下及東條閣下詳細(xì)稟報華北新策。”
岡村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也好。東京方面,就有勞小林君多多斡旋了。”
宴會在詭異的氣氛中結(jié)束。
車廂內(nèi),林楓閉目沉思。
岡村果然上鉤了,而那“三管齊下”的毒計,就是最好的投名狀和煙霧彈。
特別挺進隊?
那是方面軍里不聽話、需要被“玉碎”的異己名單。
經(jīng)濟封鎖?
是上海印刷廠里,即將沖垮整個日占區(qū)金融體系的假幣機器。
政治分化?
這個提議更是毒辣中的毒辣。
只要把“鬼子準(zhǔn)備出賣漢奸利益換取與山城媾和”的消息散布出去。
那些偽軍和漢奸必然人人自危,整個華北都得亂成一鍋粥。
岡村,你的三光政策,就在我這胎死腹中吧!
林楓緩緩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將所有多愁善感的情緒趕出腦海。
東京,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