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新四軍指戰員們,不敢有絲毫停留。
順著那個來之不易的缺口,涌出了包圍圈。
原本九千多人的部隊,此刻只剩下了不到七千人。
他們迅速分成幾支小股部隊,鉆進茫茫的皖南山林,各自尋找生路。
國軍的指揮官們這時才從一片混亂中緩過神來。
“追!給老子追!一個都不能讓他們跑了!”
“那支突然冒出來的新四軍呢?”
“報告!他們……他們也跑沒影了!”
戰場上,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林楓指揮著他那支“假新四軍”,不緊不慢地“追”在其中一股突圍的新四軍后面。
他必須把戲演全套,不能讓鬼子看出破綻。
而國軍的大部隊,則在后面氣急敗壞地追趕著林楓他們。
于是,一副堪稱戰爭史上奇觀的“三方追逐”名場面,在皖南的山野間炸裂上演。
最前面是拼命逃亡的真新四軍。
中間是假裝追擊的日軍“老六”。
最后面是瘋狂追殺,卻被蒙在鼓里的國軍。
三方人馬,一前一后,保持著一種極其微妙的距離,在崇山峻嶺間玩起了“貪吃蛇”。
林楓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只要天一黑,他就能找個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甩掉后面的國軍。
順便也放過前面的新四軍,然后帶著部隊,溜之大吉。
然而,老天爺似乎嫌這出戲還不夠刺激。
晚上的迷霧,不僅沒讓林楓甩掉身后的國軍。
反而讓士兵們身上偽裝的新四軍軍裝在穿行中被撕扯得破破爛爛。
林楓眼看偽裝已經失去意義,干脆心一橫,下令道。
“把衣服都脫了!換咱們自已的軍裝!”
晨曦的微光撕裂濃霧,也徹底扒下了三方人馬的偽裝底褲。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后面追擊的國軍。
一個眼尖的國軍連長舉著望遠鏡,死死盯著前面那支部隊的背影。
嘴里爆了句粗口。
“他娘的,你們看,前面那幫人的衣服顏色怎么是黃色?”
他放下望遠鏡,使勁揉了揉眼睛,再次舉起。
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絕對不是新四軍的灰色軍裝,而是小鬼子陸軍那身令人作嘔的標志性土黃色!
旁邊一個老兵也驚叫起來。
“長官!你看他們的后背……那是鬼子的行軍背囊!那是土黃色的軍裝!”
陽光下,那片移動的土黃色在綠色的山林間,簡直比茅坑里的石頭還要顯眼!
“是鬼子!”
這個發現一傳開,國軍隊伍里驚呼怒罵聲響成一片,亂作一團。
“狗日的,我們竟然在追著鬼子跑?”
“這幫鬼子從哪個糞坑里冒出來的?”
“肯定是新四軍,把鬼子引來的。”
憤怒點燃了所有國軍官兵的怒火。
他們昨天被“新四軍”揍得鼻青臉腫,憋了一肚子火。
沒想到陰差陽錯竟然是在給鬼子當“友軍”!
他們打死都沒有想到,昨天打他們的就是這群鬼子。
幾乎在同一時間,跑在最前面的那支新四軍小分隊也察覺到了后方的異樣。
帶隊的團長趴在山坡上回頭一望,正好看到那支夾在中間的部隊。
在晨光的照射下,那支部隊已經不再是灰撲撲的一片,
而是變成了一道刺眼的、移動的“土黃色洪流”。
團長直接看傻了眼。
這群鬼子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他們本來以為后面追的是國軍,可追著追著,聽著后面的槍聲,感覺不對味了。
三八大蓋那清脆的槍聲,他們太熟悉了!
帶隊的團長下令。
“停下!隱蔽!”
戰士們趴在山坡上回頭一看,集體懵逼了。
只見原本應該在最后面的國軍,此刻正和中間那支鬼子打成了一團!
“是小鬼子!追我們的是小鬼子!”
“我操他姥姥!這幫狗日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新四軍的戰士們徹底凌亂了。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戰場上,容不得你多想。
一個念頭,同時在國軍和新四軍的指揮官腦中閃過。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聯手干掉夾在中間這幫狗娘養的小鬼子再說!
于是,戰場上最奇觀的一幕發生了。
“打!”
國軍和新四軍,這兩支剛剛還在殊死搏斗的軍隊,在這一刻,竟然達成了驚人的默契。
他們從前后兩個方向,同時對夾在中間的林楓所部,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林楓人都麻了。
鬧呢?
說翻臉就翻臉,說聯手就聯手?
剛才還打生打死,現在就成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罵了一句。
計劃,出現了他沒有預料到的偏差。
他沒想到,自已的身份會這么快暴露。
更沒想到,國共兩黨居然能暫時放下仇恨,聯手對付他。
“報告少佐!我們被包圍了!”
“前后都是敵人!火力太猛了!”
“我們被夾在山谷里,跑不出去了!”
戰況急轉直下。
林楓手下的三個步兵大隊,大約八千人。
被國軍和一部分新四軍加起來近八萬的兵力,死死地堵在了一段狹長的山谷里。
激戰片刻,新四軍那幫人打了幾槍,一看占不到便宜,立刻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林楓看著遠去的新四軍,暗罵一句。
“真是一群老六!”
回金陵的路,已經被徹底堵死。
林楓當機立斷。
“向蕪湖方向撤退!快!”
蕪湖方向,有日軍第116師團的部隊,那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他一邊指揮部隊依托地形,節節抵抗,一邊抓起電臺的話筒,向總司令部發報求援。
旁邊的副官伊堂急得滿頭大汗,對著通信員說道。
“快!告訴司令部,我們遭到了國軍和新四軍主力的聯合圍攻,請求緊急增援!”
林楓一把推開他,對著通信員,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告訴司令部!
“我部已成功將國軍主力七個師及新四軍殘部,全部牽制于茂林地區!”
“敵軍已被我部纏住,無法脫身!戰機已現!”
“請求司令部立刻命令周邊部隊,向我部位置合圍,全殲敵人!”
“重復,這不是求援!是請求總攻!”
伊堂瞪圓了眼,嘴張得合不上,直愣愣杵在原地盯著林楓。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都什么時候了?
明明是自已被人家包餃子了。
怎么到了少佐嘴里,反倒成了自已包圍了敵人?
這格局……是這么打開的嗎?
林楓冷冷地說道。
“伊堂,記住。”
“我們皇軍的字典里,沒有‘被包圍’這三個字。”
“我們,永遠是進攻的一方。”
思考一會,林楓又接著對通信員說道。
“給藤原小姐發電........”
............
電波劃破長空,飛向了金陵。
而在金陵的總司令部里,古賀看著剛剛譯出的電報。
“牽制敵軍主力?請求總攻?”
他輕聲念著電報上的內容,笑得肩膀都在發抖。
他太清楚這是怎么回事了。
這不過是小林楓一郎那個家伙,為了保住自已可憐的面子,編造出來的謊言罷了。
他肯定是被打得跟狗一樣,走投無路了,才用這種方式來求救。
天才?
戰略家?
現在還不是像條喪家之犬,在山溝里等著我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