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賀木然地站在原地,他盯著林楓。
他努力壓下心頭火,聲音有點啞。
“還請小林少佐稍等,我去查一下倉庫的清單。”
輸?
不,他不能就這么輸了!
這個該死的小林楓一郎!
離開后勤倉庫,回到辦公室,古賀看著手中的傷亡名單。
“來人!”
一個曹長攥著軍帽,腳步遲疑地挪過來,頭都不敢抬。
“去!”
“去把第一聯隊的山口少佐和第三聯隊的石井少佐給我找來!”
“就說我有緊急軍情商議,讓他們馬上過來!”
曹長被他癲狂的樣子嚇了一跳,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沒過多久,山口和石井兩位聯隊長趕到了辦公室。
這次他們兩個人并沒有跟隨出征。
結果回來發現,他們的部隊在此次作戰中損失慘重。
山口剛一開口,就被古賀打斷了。
“古賀君,你……”
古賀通紅的雙眼死死地盯著他們。
“山口少佐,石井少佐!”
“部隊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吧。”
他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
“他把你們的聯隊當成炮灰,現在你們成了全軍的笑柄,而他的第四聯隊卻安然無恙,你們甘心嗎?”
最后一句話,他是吼出來的。
山口和石井對視一眼,臉色愈發難看。
古賀說的,正是他們積壓的怨氣。
古賀看出了他們的動搖,上前一步。
“兩位少佐,我們不能讓死去的弟兄們含冤!我們必須去找他!”
“必須當面問個清楚,他憑什么讓你們的士兵去送死!”
“我們浴血奮戰的士兵,不能白白犧牲!我們必須……去向他要一個說法!”
兩個少佐被古賀的話說得心頭火熱,他們本能地感到古賀說得對。
這口氣,他們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山口咬牙切齒地說道。
“好!我們去找他!”
石井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們來到后勤倉庫。
徑直沖向正在檢查一批新式擲彈筒的林楓。
“小林楓一郎!”
山口眼睛通紅,一把揪住了林楓的衣領。
“我那兩千多名跟著你沖鋒的士兵就這樣玉碎了,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石井也圍了上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們兩個聯隊,為你當誘餌,為你當炮灰,幾乎全軍覆沒!”
“而你!你的第四聯隊,卻毫發無損地回來了!”
“這就是你所謂的‘協同作戰’嗎!”
林楓任由山口揪著他的衣領,甚至沒有反抗。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山口君,放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
山口下意識地松了松手。
林楓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領,然后抬手,輕輕拍了拍山口的肩膀。
“格局,要打開。”
山口和石井都愣住了。
他們從未聽過如此奇怪的言論,一時間竟被林楓的氣場震住,說不出話來。
“你們看到的,是兩個聯隊的傷亡。而我看到的,是帝國斬斷支那國紅兩黨脊梁的絕佳戰機!”
林楓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以為,我讓你們的部隊去沖鋒,是讓他們去送死嗎?”
“不!”
“那是榮耀!是讓他們用生命,將國軍的七個師,死死地釘在那個山谷里!”
“為帝國贏得了前所未有的戰略主動!”
他環視著倉庫里所有被吸引過來的士兵。
“他們的犧牲,不是沒有意義的!”
兩個聯隊長被這番慷慨激昂的歪理邪說,說得一愣一愣的。
心里的怒火,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林楓看著他們的反應,心里冷笑。
一群只懂得沖鋒陷陣的蠢貨。
他繼續加碼,聲音變得溫和。
“所有陣亡士兵的家屬,我會親自安排,全部進入小林制藥在本土的工廠工作。”
“撫恤金,在軍部發放的基礎上,我個人再追加三倍。”
林楓看著陷入沉默的兩人。
剛才那些是為了封住悠悠眾口,而接下來的,才是為了徹底收服眼前的這兩頭惡狼。
他緩步走到山口和另一位指揮官面前,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種只有同類才能聽懂的默契。
“當然,兩位作為指揮官,為了帝國的榮耀勞心勞力,這些撫恤金只是為了平息底下的怨言。”
“而對于兩位一直以來的‘關照’,我自然另有報答。”
林楓從懷中掏出兩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輕輕放在桌上,推到了他們面前。
“這是小林制藥在上海法租界兩處頂級公館的產權證明,毗鄰黃浦江畔,風景優美,價值不菲。”
林楓的手指在文件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山口盯著桌上那份文件,呼吸一下子粗重起來。
剛才那股子為了士兵出頭的“英勇”早已煙消云散。
石井更是直接,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臉上的憤怒融化成了一副諂媚的笑容,甚至連稱呼都變了。
“小林閣下……這,這怎么好意思呢?我們帶兵打仗本就是職責所在,您真是太客氣了!”
他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卻已經飛快地按住了那份文件,生怕林楓反悔。
“現在,”
林楓再次淡淡地問道,
“兩位還有什么‘不滿’或者‘委屈’,需要我向軍部代為轉達嗎?”
山口把文件塞進懷里。
對著林楓深深一鞠躬,好像剛才那個想罵娘的人根本不是他。
“小林閣下考慮周全,體恤下屬,簡直是帝國的楷模!”
“誰要是敢跟閣下過不去,那就是跟我山口過不去!我們……絕無異議!”
最終,兩個氣勢洶洶的指揮官,在林楓這套“宏大敘事”加“金錢攻勢”的組合拳下,徹底沒了脾氣。
古賀在角落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山口和石井那副諂媚的嘴臉,又看了看林楓。
他只覺得喉嚨里又是一陣腥甜。
這個男人,是魔鬼。
……
有了煙俊六“補償”的承諾,和兩個聯隊長被“說服”的前車之鑒。
林楓的補充兵員和裝備計劃,進行得異常順利。
當古賀被迫親自將一批嶄新的德制MG34通用機槍,和十輛坦克開進第四聯隊的軍營時。
他感覺自已的心,比那些死在皖南的士兵還要涼。
整個派遣軍的軍官們,看著第四聯隊那堪稱豪華到變態的裝備清單,眼睛都紅了。
這哪里是一個聯隊?
這他媽就是一個武裝到牙齒的獨立裝甲擲彈兵旅!
林楓在他的臨時官邸里,悠閑地撥通了一個長途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
“喂。”
“藤原小姐,這次,多謝你的飛機了。”
藤原冷哼了一聲。
“謝我?我只是不想我的投資,連個響都聽不見就打了水漂。”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著警告。
“還有,爵位的事情,宮內省那幫老古董,最討厭惹是生非的候選人。你好自為之。”
林楓笑了。
“我一向與人為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被干脆地掛斷了。
林楓放下電話,心情不錯。
藤原的這通電話,透露了兩個信息。
一,她還在幫自已盯著爵位的事。
二,她對自已這次的“慘勝”,很不滿。
這恰恰說明,自已在這盤棋里,分量越來越重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副官伊堂滿臉驚慌地沖了進來,連敲門都忘了。
“少佐!不好了!”
林楓瞥了他一眼。
“天塌下來了?”
伊堂上氣不接下氣,指著門外。
“滿洲國的大使……和汪主席的人,在國府大樓里,打起來了!”
林楓來了興趣。
偽滿洲國,和偽國民政府,狗咬狗?
有意思。
“為了什么?”
“為了……為了汪主席在報紙上,說他當年刺殺過攝政王載灃的事!”
伊堂的表情古怪到了極點。
“汪主席一直拿這個給自已臉上貼金,塑造他反清義士的人設。”
“結果……滿洲國那邊不干了,說這是對他們皇帝陛下的侮辱。”
“派了大使過來,要求汪主席公開道歉!”
“然后……言語不和,就……就打起來了。”
林楓聽完,差點笑出聲。
這簡直是本年度最大的政治笑話。
兩個最大的漢奸集團,竟然為了前朝的破事。
在自已主子面前,上演全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