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衛的笑容,徹底凝固在了臉上。
“不過,汪主席,我的道歉,你承擔得起嗎?”
這句話不重,死死扼住了汪衛的喉嚨。
辦公室里,那臺名貴的西洋鐘擺發出的“滴答”聲,此刻顯得無比刺耳。
他感覺渾身血液都涼了。
承擔得起嗎?
這他媽是道歉的態度?
這分明是索命的閻王在下最后的通牒!
林楓的手,看似不經意地,搭在了腰間武士刀的刀柄上。
一個細微的動作,卻讓汪衛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起來了。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權勢熏天的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多田浚!
就是被眼前這個瘋子,一步步逼上絕路,最終在恥辱中剖腹自盡!
他要干什么?
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汪衛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軟。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已敢點頭,敢讓他真的鞠躬。
下一秒,那把泛著寒光的武士刀,就會出鞘。
到那時,自已是第二個多田浚,還是國府門前的一具無頭尸體?
小丑竟是我自已!
還幻想著如何在他彎腰時端起茶杯,如何用言語羞辱他,找回顏面。
結果人家從進門那一刻起,就根本沒打算按劇本來!
“不不不!”
汪衛的求生欲在這一刻戰勝了一切狗屁尊嚴。
他瘋狂地擺著手,身體下意識地向后縮,恨不得把自已嵌進墻里。
“小林少佐言重了!我……我不敢!我怎么敢讓少佐您道歉!”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變得又尖又細。
“我……我完全能夠體諒小林少佐的一片苦心!您是為了帝國的顏面,為了大東亞的共榮!”
“是我糊涂!是我沒有領會到您的深意!是我該向您道歉才對!”
林楓搭在刀柄上的手,松開了。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像個老師在嘉許一個終于開了竅的學生。
“你能體諒就好,不枉我一片苦心。”
嗯,這波血賺。
“好了,我走了。”
林楓轉身,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東京那邊,你知道該怎么回話吧?”
汪衛如同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腰下意識地彎成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
“明白!明白!完全明白!”
林楓推門而出,留下一個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的汪衛。
……
金陵醫院,高級病房。
房門沒有被推開,而是被一腳暴力踹開!
“砰!”
一聲巨響,把病房里旖旎的氣氛炸得粉碎。
那位滿洲大使正裹著繃帶,一臉猥瑣地拉扯著一個年輕女護士。
小護士趁機尖叫一聲,推開他,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聽到巨響,大使嚇得一哆嗦,待看清來人是林楓。
他先是一愣,隨即想起了自已“大使”的身份,強撐著膽子叫囂起來。
“小林少佐!你好大的膽子!這里是外交領地!東京已經下達了命令,讓你親自給我……”
“給你什么?”
林楓徑直走過去,隨手從床頭柜上拿起一把削皮刀,在手里把玩著。
大使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看著林楓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卻還是咬牙道。
“讓你……讓你向我鞠躬道歉!這是帝國的體面!”
“體面?”
林楓笑了,他猛地一揮手,削皮刀擦著大使的耳朵飛過,狠狠釘入后方的床頭板。
刀柄嗡嗡作響。
“啊——!”
大使嚇得發出一聲尖叫,整個人僵在原地,褲襠一熱,瞬間泛起一陣濕意。
林楓慢條斯理地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不知道大使先生,收到東京的命令沒有?”
大使愣在原地,腦子里一片漿糊。
他想說收到了,可看著那把還在顫動的刀。
他本能地意識到,如果敢點頭,下一秒那把刀可能就會插在他的喉嚨里。
大使顫抖著問。
“我……我應該是收到.....還是沒有收到?”
林楓猛地起身,一把揪住大使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到面前。
“你他媽文盲啊?收沒收到還要問我?”
“你是不是不識字?”
大使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是英國劍橋的高材生,精通三門語言。
但在這一刻,看著林楓眼中翻涌的殺機,他瞬間領悟了。
求生的本能讓他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擠出最卑微的笑容。
“對!對對!少佐閣下圣明!”
“卑職不識字,斗大的字不識一個,我就是個粗人,看不懂什么東京電報!”
林楓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輕,扇得大使臉頰發紅。
“很好,我就欣賞你這種沒文化的,有前途。”
說完,林楓轉身走了出去。
病房外,副官伊堂正筆直地站著,表情已經徹底麻木。
林楓一邊走,一邊吩咐。
“給東京回電。”
“就說,陛下下的命令,已經執行完畢。”
伊堂一個激靈,猛地立正。
“哈伊!”
......
就在林楓在金陵用最野蠻的方式“執行”命令,攪動風云之時。
他此前在皖南山區掀起的真正波瀾,才剛剛越過千山萬水,抵達了千里之外的山城。
山城,軍統局本部。
戴局長辦公室內氣氛壓抑。
戴局長沒有像往常那樣敲擊桌面,而是死死壓著一份從金陵發來的絕密電報。
他的聲音不高。
“確定是小林楓一郎?”
情報處長鄭耀先低著頭,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確定。”
“根據金陵潛伏小組‘黃鸝’的匯報,那支突然出現在茂林外圍、裝備精良的日軍精銳,指揮官正是小林楓一郎。”
戴局長猛地抬起頭。
“那他和紅黨打起來的事,也是真的?”
鄭耀先咽了口唾沫,聲音干澀,
“是真的。局座,這正是卑職最困惑的地方。”
“根據前線戰報復盤,小林楓一郎帶的人,在途中與新四軍殘部遭遇,雙方爆發激戰。”
“后來又遇到我們追擊紅黨的部隊,三方亂戰。”
“結果新四軍趁亂跑了。”
戴局長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軍用地圖前,目光落在“茂林”與“金陵”之間的那片崇山峻嶺。
“小林楓一郎、新四軍.....”
戴局長冷笑一聲,笑聲中充滿了狐疑,
“這天底下,會有這么巧的事嗎?”
“局座的意思是?”
戴局長頓了頓,眼中精芒閃爍。
“到底是他在撤退路上,碰巧遇到了我們,不得不打。”
“還是他從一開始就計算好了,要借著這場混戰,在執行某種更深層的秘密計劃?”
“一定要打?”
辦公室重歸寂靜,只有墻上掛鐘在無聲地走動。
戴局長看著地圖,一字一頓。。
“查。”
“不惜一切代價,查清戰場上所有的細節。”
“我要知道,這一仗,他到底是‘不得不打’,還是‘一定要打’。”
鄭耀先一個立正。
“是!”
隨著辦公室門被輕輕關上,戴局長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電報。
片刻之后,他拿起電話。
“把毛以言和鄭愛民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