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順走出辦公室,心里卻像是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林楓讓他配合岡村的“治安強化運動”,這無疑是將他往漢奸的火坑里推。
他必須盡快將這個重要情報,以及小林楓一郎在華北的真實布局傳遞給組織。
這關系到無數同志的生死!
可他剛出門,大島和石川就笑瞇瞇地迎了上來,說要給他接風洗塵,人都約好了。
得,暫時是走不了了。
劉長順心中暗嘆,臉上卻只能擠出笑容應承下來。
最高檔的日式料亭“櫻之膳房”,大島訂下了視野最好的“觀月閣”包間。
出席的,清一色都是林楓手底下最核心的圈子成員。
除了大島、石川和主角劉長順,還有林楓的副官伊堂。
憲兵隊的田中、松本、崗村這幾個被林楓喂得飽飽的實權派。
自然也少不了第四聯隊的幾個死忠,比如一條中尉和江戶川。
一群人圍著一張巨大的檜木餐桌。
清酒的香氣和刺身的鮮美在空氣中彌漫,氣氛熱烈而融洽。
這些人,都因為小林楓一郎這棵大樹而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酒過三巡,劉長順依舊心事重重。
他端著酒杯,眼神卻不時瞟向窗外,腦子里飛速盤算著脫身之計。
他必須找個機會,把重要的情報送出去。
但是現在被這群人圍著,根本沒有離開的理由。
就在此時,包間的木門被人從外面“唰”地一下粗暴拉開。
李路點頭哈腰地領著幾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對林楓恨之入骨的古賀大尉。
他身后還跟著兩個生面孔的少佐。
看軍銜和資歷,應該是煙俊六派來上海,補充給林楓的那兩個聯隊的新任聯隊長。
李路本想在古賀面前顯擺一下自已在上海的人脈,特意帶他們來此用餐。
還吹噓自已能拿到最好的包間。
結果一問,觀月閣被占了。
他頓覺臉上無光,想仗著古賀的勢狐假虎威,把里面的客人趕走。
沒想到一推門,就撞上了林楓最核心的班底。
屋里坐著的不是憲兵隊的就是聯隊軍官,個個眼神不善,臉色頓時有些尷尬。
他正想道歉退出去,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了坐在席間的劉長順。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李路本來就看劉長順不順眼。
大家都是華夏人,憑什么你劉長順就能穿著帝國的軍裝。
被小林楓一郎委以重任,當一個“真鬼子”?
而我李路,只能跟在小林楓一郎屁股后面,當一個誰都瞧不起的“二鬼子”?
這股子嫉妒和怨氣,就沖上了頭。
而劉長順看到李路和古賀,那雙微醺的眼睛里,驟然閃過一絲精光。
機會,送上門了!
一個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形。
他端起酒杯,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故意裝出幾分醉意,斜著眼睛看著李路。
用日語陰陽怪氣地說道。
“喲,這不是李桑嗎?怎么?找到新主子了?”
“這么快就把小林閣下的恩情忘到腦后了?”
這話一出,屋子里的氣氛瞬間就冷了下來。
大島等人都是人精,一聽就知道劉長順這是在指桑罵槐。
李路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羞辱得無地自容。
他最恨別人說他是三姓家奴,劉長順這話,簡直是字字誅心。
李路指著劉長順,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他身后的古賀,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
劉長順罵李路,不就等于是在打他古賀的臉嗎?
古賀冷哼一聲,上前一步,擋在李路身前,眼神冰冷。
“八嘎,請注意你的言辭。”
“李君現在是我的朋友,輪不到你來教訓。”
劉長順壓根就沒把古賀放在眼里。
他今天就是要鬧事,而且要把事情鬧大。
他“嘿嘿”一笑,繞過古賀,直接走到李路面前,用手指戳著他的胸口。
“我教訓他怎么了?一個背主求榮的狗東西,也配在老子面前齜牙?”
他猛地湊近,壓低聲音,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告訴你,在上海,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這里,是小林閣下的地盤!”
李路被戳中了痛處,徹底爆發了,揮起拳頭就朝著劉長順的臉上砸了過去。
“你他媽說誰是狗!”
劉長順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甚至沒有躲閃,結結實實地用臉接下了這一拳!
“砰”的一聲悶響,劉長順被打得一個踉蹌,嘴角立刻就見了血。
這一下,徹底捅了馬蜂窩。
“八嘎呀路!”
大島“豁”地一下站了起來,一把抄起桌上的清酒瓶,
瓶中清亮的酒液劇烈晃動。
他雙目赤紅,怒吼道。
“敢動我們小林會館的人,你們他媽的是在找死!”
石川、田中、一條中尉等人也紛紛起身。
一個個怒目圓睜,抄家伙的抄家伙,擼袖子的擼袖子。
瞬間就把古賀幾人給圍了起來。
在上海這地界上,誰不知道大島這群人是小林楓一郎的頭號忠犬?
打了劉長順,就等于是在打他們所有人的臉,更是在打小林閣下的臉!
這口氣,誰能咽得下?
李路仗著有古賀撐腰,非但不怕,反而更大聲地尖叫起來。
“古賀大尉!他們要動手!要造反了!”
那兩個新來的聯隊長,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根本不知道小林楓一郎在上海的勢力有多恐怖。
他們只知道古賀是東條大臣的女婿,是他們得罪不起的靠山。
山口少佐拔出指揮刀“鏘”地一聲拔出指揮刀。
刀尖直指大島,厲聲喝道。
“放肆!一群商人也敢對帝國軍官動手?”
“古賀閣下在此,誰敢亂來!信不信我把你們就地正法!”
大島也是個暴脾氣,在上海橫行慣了。
哪里會把一個從東京來的大尉和兩個不認識的少佐放在眼里。
他聽到這話,不怒反笑。
“去你媽的古賀大尉!還他媽就地正法?在上海灘跟我們裝逼?”
他怒吼一聲,掄起酒瓶就朝著山口少佐頭上砸了過去。
“砰!”
酒瓶應聲爆裂,玻璃碎片混著酒水和鮮血四濺開來!
“啊——!”
山口慘叫一聲,捂著鮮血直流的頭就倒了下去,指揮刀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場面,瞬間失控。
石川動了,他悄無聲息地欺近另一名少佐石井。
沒等對方反應過來,一記精準的手刀就劈在了他的后頸上。
石井哼都沒哼一聲,兩眼一翻就軟倒在地。
田中和松本兩個憲兵隊出身的更是打架的好手。
一人一腳,直接將李路踹得跪倒在地,對著他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一邊,是林楓在上海經營多年的死忠嫡系,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地頭蛇。
另一邊,是畑俊六安插進來的釘子,自恃有東條做靠山,囂張跋扈。
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就在這小小的櫻之膳房里,上演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單方面毆打!
桌子被掀翻,精美的瓷器碎了一地。
古賀被大島一記兇狠的右勾拳打在眼眶上,變成了熊貓眼。
疼得他眼淚都流了出來,驚恐地連連后退,嘴里語無倫次地喊著。
“住手!我是東條大臣的女婿……”
然而,他的身份在此刻,屁用沒有。
料亭的經理惠子,穿著和服,優雅地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她對身邊的侍者輕聲吩咐了一句。
“等古賀大尉那張帥臉也被揍成豬頭,再報警不遲。”
一場由劉長順精心導演的沖突。
就這樣,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