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軍統(tǒng)局總部。
戴局長的辦公室里,煙霧嗆人,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的辦公桌上,擺著兩份剛剛從上海發(fā)來的加急電報。
一份是抓捕行動失敗的報告。
另一份,則是那份“假紅黨”的完整口供。
戴局長反復(fù)看著,臉上的表情跟山城的鬼天氣一樣,陰晴不定。
他已經(jīng)反復(fù)看了這兩份電報好幾遍。
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兩個心腹,毛以言和鄭愛民。
辦公室里的氣氛,比外面的天氣還要壓抑。
戴局長終于開口,聲音沙啞,聽不出喜怒。
“都說說吧,怎么看?”
鄭愛民搶先一步,上前說道。
“局座,事實已經(jīng)很清楚了!這次行動,從頭到尾,就是鐵公雞自導(dǎo)自演的一出戲!”
他的情緒有些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電報上。
“他先是故意拖延,搞什么放長線釣大魚,給了紅黨充足的轉(zhuǎn)移時間!”
“隨便抓個街溜子來頂罪,還倒打一耙。”
“編造出‘軍統(tǒng)內(nèi)部有內(nèi)奸’的謊言來糊弄您,搪塞我們!”
“局座,此人絕對是紅黨安插在我們內(nèi)部的奸細(xì)!”
“其心可誅!我建議,立即啟動鋤奸程序,將其就地格殺!”
鄭愛民的話,說得斬釘截鐵,殺氣騰騰。
毛以言再也忍不住了,指著鄭愛民的鼻子就罵了起來,
“你放你娘的屁!”
“鄭愛民,你少在這里血口噴人!”
“鐵公雞是不是奸細(xì),不是你一張嘴就能定的!”
他轉(zhuǎn)向戴局長,急切地辯解道。
“局座,您看這份口供,寫得清清楚楚,是上海站的陳工書辦事不力。”
“找了個冒牌貨來糊弄我們!”
“行動失敗,責(zé)任在陳工書,在上海站,跟鐵公雞有什么關(guān)系?”
“再說了,”
毛以言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
“鐵公雞的電報里也提到了,日軍的無線電偵測車,在行動當(dāng)天,確實偵測到了不明信號。”
“這說明,上海站內(nèi)部有內(nèi)奸,是極有可能的!”
“我們不能因為一次行動的失誤,就冤枉一個功臣啊!”
鄭愛民冷笑一聲,
“功臣?”
“毛局長,你倒是說說,他有什么功?”
“皖南那件事,就是他故意放跑了新四軍!
“現(xiàn)在,又在上海跟我們演戲!我看他不是功臣,是罪人!”
“你……”
毛以言氣得臉色漲紅,
“你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我欲加之罪?我看是你被豬油蒙了心,被他給騙了!”
眼看著兩個人就要在辦公室里吵起來,戴局長終于不耐煩地一拍桌子。
“夠了!”
一聲怒喝,讓兩個人瞬間都閉上了嘴。
戴局長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著步。
說實話,他現(xiàn)在心里也是一團(tuán)亂麻。
鄭愛民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
鐵公雞的種種行為,確實充滿了疑點。
但毛以言的辯護(hù),也站得住腳。
從電報和口供來看,鐵公雞在這件事上,似乎并沒有什么直接的過錯。
最關(guān)鍵的是,鐵公雞這張牌,太重要了。
他現(xiàn)在是唯一一個,能打入日軍高層,并且擁有自已武裝力量的王牌特工。
就這么廢掉,他實在是不甘心。
沉吟了許久,戴局長終于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決定,再給鐵公雞一次機(jī)會。
一次,最后的考驗。
“傳我的命令,”
他看著毛以言,一字一句地說道,
“給鐵公雞回電。”
“告訴他,我相信他的忠誠。但是,上海站出了內(nèi)奸,這件事,必須徹查!”
“命令他,利用他新市區(qū)主人的身份,以及對巡捕房的掌控力。”
“立刻在新市區(qū)內(nèi),展開一次大規(guī)模的‘掃紅行動’!”
“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抓錯的也好,冤枉的也罷,我只要結(jié)果!”
“三天之內(nèi),我必須看到他抓捕‘紅黨’的戰(zhàn)報!”
戴局長的這個命令,不可謂不毒。
這等于是在逼著林楓,用最極端的方式,來證明自已的清白。
毛以言聽完,臉色煞白。
他知道,局座這是下了最后通牒了。
這次如果鐵公雞再完不成任務(wù),那等待他的,就只有毀滅。
而鄭愛民,則在心底發(fā)出了一聲冷笑。
掃紅行動?
這張催命符,已經(jīng)發(fā)出去了。
接下來,就看上海那邊,怎么接招了。
上海,小林公館。
趙鐵柱將山城的回電,告訴了林楓。
林楓接過電報,聽完眉頭就緊緊地皺了起來。
“掃紅行動?”
他心中冷笑。
山城那幫人,還真是得寸進(jìn)尺,不把他最后一滴血榨干,是絕不罷休啊。
先是試探,現(xiàn)在干脆就是赤裸裸的逼迫了。
這是逼著他,用同胞的鮮血,來染紅自已的頂子。
戴局長啊戴局長,你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怎么辦?
這個命令,他會執(zhí)行。
但如何抗命,卻是一門藝術(shù)。
軍統(tǒng)、中統(tǒng)、英國人、美國人、俄國人、猶太人……
在這上海灘,我說他們是紅黨,他們就是紅黨!
是不是自已最近表現(xiàn)得太“溫順”,讓山城覺得自已好欺負(fù)了?
那我就給你加點猛料。
就在這時,副官伊堂敲門走了進(jìn)來。
“閣下,德國總領(lǐng)事菲舍爾先生求見。”
德國人?
他來干什么?
林楓有些意外,心中的怒火和算計已經(jīng)交織成一張大網(wǎng)。
他隱隱覺得,破局的關(guān)鍵,或許來了。
“讓他進(jìn)來。”
很快,菲舍爾便在一眾衛(wèi)兵的簇?fù)硐拢哌M(jìn)了林楓的辦公室。
他今天顯得格外恭敬,甚至帶著一絲謙卑。
“尊敬的小林少佐,”
菲舍爾對著林楓,行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普魯士軍禮,
“我今天來,是奉我們元首之命,向您傳達(dá)他最誠摯的問候。”
元首?
希特?
林楓心中一動,隱隱猜到了什么。
“菲舍爾先生請坐。”
他不動聲色地示意對方坐下。
菲舍爾坐下后,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燙金的信函,雙手遞給了林楓。
“少佐閣下,這是我們元首,親筆簽署的邀請函。”
林楓接過信函,打開一看。
信上的內(nèi)容,讓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的臉上,卻依舊平靜如水。
希特勒,竟然真的邀請他去德國,參與制定所謂的“東方戰(zhàn)略”!
這……這不是天上掉餡餅。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一架轟炸機(jī),還他媽是帶彈藥的!
這不,路就自已鋪到腳下了嗎?
林楓的心中,瞬間閃過無數(shù)個念頭。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的腦中迅速成形。
他緩緩地合上邀請函,臉上卻露出了一副為難的神色。
“菲舍爾先生,請代我向元首閣下,轉(zhuǎn)達(dá)我最崇高的敬意。”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只是……恐怕我要辜負(fù)元首閣下的美意了。”
“為什么?”
菲舍爾果然急了。
“少佐閣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jī)會!元首對您的才華,可是非常欣賞的!”
“唉,”
林楓的臉上,露出了“忠臣”般的無奈,
“菲舍爾先生有所不知。”
“我現(xiàn)在奉命在上海閉門思過。”
我……我實在是走不開啊。”
他故意把話說得模棱兩可,吊足了菲舍爾的胃口。
菲舍爾一聽,急得差點跳起來。
元首交代的任務(wù)要是辦砸了。
他可以直接去西伯利亞挖土豆了。
“少佐閣下!”
他站起身,語氣誠懇地說道,
“您放心,只要您開口,德意志第三帝國,一定會為您掃清一切障礙!”
林楓心中狂笑。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