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敬地接過信,小心地問道:“這信是給下官的?還是要下官轉交給尚書大人?”
這可是昭榮公主的信,越過尚書大人和幾位侍郎讓許世子給他一個小小的堂官,受寵若驚的同時難免忐忑,這才多問一句。
“不用懷疑,就是給你的。”
許季宣哪能不知道他的想法,昭榮很顯然是有想要推薦的人。
直接讓他把信給堂官而不是吏部尚書和幾位侍郎,是因為堂官才是真正經辦銓選的人。
推薦是給個機會,至于能不能通過銓選,要看他們自已有沒有那個本事,要是把信給吏部尚書他們那便不是給機會,而是直接錄用。
“你是不是在想昭榮公主為什么不讓我把信給文尚書、陳侍郎他們?”
堂官老實地點頭,手上薄薄的一封信對他們這等小官而言其分量不言而喻,怕是等許世子離開尚書大人就會喊他過去詢問情況。
許季宣看著他,目光淡淡的:“想來你也知道這個關口送信過來是為了什么。”
“只需記住一點,昭榮只是推薦,能通過銓選的便過,不能過的也不強求,一切按銓選的標準進行。”
“下官明白!多謝許世子提點。”
“行了,信已經送到我也不多留了。”
太陽實在太曬,見他已經明白許季宣哪里還會在外面曬太陽。
理了理袖子,不緊不慢地往外走。
剛踏出吏部大門,汾王府的管家便走上前來請示:“世子,私塾那邊可要再加建一座藏書閣?”
“原定的藏書閣不是都已經快要竣工了?當咱們王府的銀子是大風刮來的?不建!”
一個私塾建得比王府別莊還要大,他同意加建才怪。
“可王爺的意思是把別莊旁的空地都用上,別太小家子氣,小的去丈量了一下剩余的空地面積,加建藏書閣是最合適的。”
“……”
許季宣木著臉:“既然是父王的意思,你還來問我做什么?”
“王爺說按汾陽王府的藏書閣建,需要您畫一下圖紙給工匠,以慰您的思鄉之情。”
“是誰又給我父王告狀了?”
王府管家見自家世子面色發黑,解釋道:“陛下與王爺私下通信,王爺從信件上得知昭榮公主的事跡,心中也對您給予厚望,希望您在京城安心學習,不要時刻想念汾陽。”
“……”
根據以前在父王書房看到過的信,他已經能想到陛下和父王這段時間會在信上聊些什么。
一甩衣袖,認命地回到馬車上:“去別莊。”
昭榮當真是作孽!
待汾王府的馬車緩緩駛離,在吏部門口逗留的人,忍不住交頭接耳。
“剛才那位可是汾王世子?”
“瞧那派頭,可不就是汾陽世子。”
一個面皮白凈的中年人壓低聲音,眼睛追著遠去的馬車:“他來做什么?”
“咱們在做什么,他便來做什么唄,就是不知誰有這個榮幸能得汾王世子親自來舉薦。”
“你這話便不對了,地方的差事得異姓王世子舉薦,怕是嫌自已日子太過舒坦了,更何況許世子又哪能為幾個地方空缺惹一身騷。”
旁邊忽然插進來一個聲音,眾人循聲望去,是位穿青衫的文士,生得瘦削,顴骨微微凸起。
話音落下,周圍靜了一瞬,交頭接耳的幾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的表情精彩萬分。
是這個理沒錯,汾王世子確實不需要為了幾個地方空缺憑白給自已惹麻煩,可對方在銓選的節點親自來吏部能有什么事?
只能是替別人傳話,這個別人是誰已經不做他想,昭榮公主。
一時間在吏部外徘徊的人心里可謂是百味雜陳,怎么能有人如此好運。
吏部門口的喧囂,從日出持續到日落。
江寧府的數百個缺像肥肉吊在所有人眼前,夠得著的,想咬一口,夠不著的,也想方設法往前湊。
陳文定沒想到有朝一日他一個不學無術只會吃喝玩樂的二代,也能因為此事被人像狗皮膏藥一樣追著攀關系。
這日特意起了個大早,趁著父親還未下朝穿過回廊大搖大擺往府門口走,他和一群朋友在醉仙樓專門養蛐蛐的草場斗蛐蛐。
起個大早就是為了早些去捉幾只厲害的先斗一斗,分出勝負,后面才好贏其他人。
“文定,你這是要去哪里?今日書院不上課嗎?”
去祖母院子里請完安的陳蘭舒在回廊上撞見穿得花里胡哨的弟弟,將人喊住。
“阿姊,你怎么……”
見鬼了,往常這個時候阿姊應該還在陪祖母才是,今日怎么提早出來了。
“先回答我的問題,今日書院不上課嗎?”
陳文定臉上的蠻橫被心虛取代,眼睛四處亂飛,不敢看她:“上啊。”
弟弟是什么德行,陳蘭舒自是知道,見他這副心虛的模樣哪里還需要問,定是又和一群狐朋狗友約著逃課出去玩。
柳眉微皺:“父親不是說要你近段時間少出門,實在要玩也等銓選結束再說。”
“我就是和余震庭他們約著去醉仙樓后面的草場斗蛐蛐,保證不給父親惹事。”
怕時間來不及,陳文定趕緊道:“我先走了,等斗完蛐蛐就回書院,阿姊不用擔心。”
說著逃也似的往府門口跑,跑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又跑回來,腆著臉道:“阿姊,我的零花錢被父親停了,你給點唄。”
自打上回在順天府給王苑青完作證,郭伯父來找他爹喝酒,兩人不可避免地聊起他與郭子弦還有王瑜多年下來闖下的禍事。
他爹一氣之下直接把他的零花錢停了。
陳蘭舒無奈地嘆了口氣,遞給他一張銀票,叮囑道:“只許斗蛐蛐,切勿與人喝酒,更不要應承他人任何事,連你那些朋友也不行,萬一給父親招惹麻煩,我也救不了你。”
知道說得太復雜他也聽不明白,盡量簡單的解釋:“現在正值銓選的關鍵時刻,有不少人想走父親的關系,你只要記得,江寧府在昭榮公主大刀闊斧的整治下破而后立,陛下十分重視,要是出了岔子,父親難逃罪責。”
“明白了嗎?”
聽到昭榮公主幾個字,陳文定后脖頸一涼,連連點頭:“明白了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