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老太太深吸一口氣,要不是這里還有丫頭婆子,她顧及著林氏這掌家主母的臉面,不然就要罵她一句蠢貨了。
自己這長子什么都好,品形品性自小也被她教養(yǎng)的優(yōu)秀,偏偏娶了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她向來豁達,不講究門當(dāng)戶對,當(dāng)初自己兒子說想去娶林氏的時候,雖說林氏家族后背平庸,家中頂梁的只有一個郎中,但她還是應(yīng)了。
她覺得兒孫自有兒孫福,不想讓兒子遺憾,不成想,到底小門小戶的眼界也就如此。
那沈家是什么地位。
那沈家如今是京城里獨一份的尊貴。
沈老首輔一生清正為民,不弄權(quán)術(shù),不結(jié)黨營私,皇后娘娘更是寬和,禮賢下士,不然沈家這么大的權(quán)勢,現(xiàn)在還能得皇上這么信任器重。
沈老首輔是皇上老師,如今皇上治理的天下到處太平,更是后宮清靜,沒后宮風(fēng)云爭端,更是明君,沈家不僅家風(fēng)正,難得的是個個有能力。
沈家大夫人是什么人,那是誥命在身,皇恩浩蕩,皇后娘娘的親生母親,京中人人都想巴結(jié)的貴人,能來陷害謝府的一個表姑娘?
不說身份,便是沈家的家風(fēng)也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更何況還說領(lǐng)到都察院去審,這意味著什么,林氏那腦子全然不明白。
這意味著沈家在管這件事,往后還會過問!
這還是家丑!
謝老太太冷眼看了一眼林氏,雖沒說話,但那一眼看得林氏渾身發(fā)冷。
謝老太太只是看了林氏一眼就沒理會她了,直接看向下頭的雙喜,讓身邊的婆子去給雙喜掌嘴。
啪啪掌嘴聲在屋內(nèi)響起,謝老太太威嚴(yán)的聲音響起:“一個奴婢,一個下人,竟然敢攀咬主子,誰給你的膽子?”
說罷,謝老太太看向管家:“把這臟東西給我拖下去杖斃,免得她污了這里的清靜。”
謝老太太的話一落下,頓時好幾個家丁上來,托著雙喜的胳膊便往外頭走。
雙喜被嚇得涕泗橫流,連忙哭著尖叫著開始語無倫次:“老太太饒命啊,奴婢只是聽主子的吩咐,奴婢也不知道主子要做什么,求老太太開恩吧。”
謝老太太連眼皮也不曾抬一下,誰都不是傻子,雙喜能有那么大的膽子敢做這樣的事情?
這時候雙喜承認(rèn)出來,也晚了。
反倒是她大喊大叫,引了更多人知曉。
謝老太太雖說要懲治人,但也不是想將這件事鬧大的。
她眉頭緊皺,開口:“把這賤婢的嘴給我堵上,別容她瘋言瘋語的。”
下頭人做事很麻利,不過才幾瞬,雙喜的聲音就再也聽不到了。
林氏彎腰過來扶著謝老太太的手要去隔間說話,謝老太太冷冷看了她一眼:“你也知道丟人?”
林氏眼眶紅了:“老太太冤枉,明柔來謝府的這些日子您也瞧見了,謝府上下都喜歡她,誰能想她這回怎么就蒙了心做這樣的事情。”
謝老太太看林氏抹著淚,雖說厭煩,但也還是站了起來,讓堂內(nèi)的人退下去,往偏房小暖廳去。
她倒不是為著林氏這裝模作樣的兩滴淚,她是因為這事是丑事。
謝老太太坐在墊著狐貍毛的圓椅上,又靠著椅背,看著站在她面前落淚的林氏,她有些不耐煩的呵斥:“哭什么哭?自己帶來的人不好好管束,這時候哭什么?”
“含漪那丫頭受的罪才是最大的,你這做婆婆的沒去關(guān)心,反而在這里為害含漪的娘家外甥女哭哭啼啼,我看著就心煩。”
林氏被謝老太太這一呵斥,身上就不禁一抖。
李眀柔畢竟是她的親外甥女,雖說這回做錯了事,她還是希望老太太能對她網(wǎng)開一面,再有也畢竟是她帶來的人,要是老太太懲治的嚴(yán)厲了,往后府里的其他人怎么看她。
她這做當(dāng)家主母的威嚴(yán)也是要受些影響的。
她正抹淚,又聽謝老太太威嚴(yán)的聲音:“你帶來的那個侄女,你打算怎么懲治?”
林氏心里猶豫,又小心的看著謝老太太:“明柔這回的確做錯了事情,但她年后就要定親了,要是傳出不好的事情來,影響她議親怎么辦?”
“老太太慈悲,畢竟是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影響了聲譽,便是一輩子的事情了。”
謝老太太冷笑一聲:“你現(xiàn)在知道一個姑娘的聲譽重要了?”
“那他給含漪下那種毒蟲,你怎么就不想想含漪也差點被毀了聲譽?”
“這回幸好是沈老夫人幫忙,要是遇見別的人,含漪那丫頭怎么辦?誰給她做主?”
“我這老婆子不給她做主,還有誰給她做主!”
林氏臉上僵硬,剛才她也是聽到了那種赤毒蟲的毒性有多厲害,這的確是沖著讓季含漪身敗名裂去的。
她畢竟是季含漪的婆婆,的確是該為季含漪做主,可明柔也是她親外甥女,哪里就能看著她名聲毀了。
林氏便彎腰,商量著小聲道:“要不聽聽含漪的意思?”
謝老太太冷哼一聲,對上林氏的視線。
這個兒媳她如今是越來越是厭煩。
謝家這些年虧欠含漪,謝家當(dāng)年也欠季家的。
當(dāng)初要不是季含漪父親正直不怕官場黑暗,為自己兒子洗清冤屈,現(xiàn)在哪里還有如今的大房,自己兒子哪里還能做知府,只怕官職都要被革去,哪里還有現(xiàn)在人前風(fēng)光的謝家大夫人。
再有含漪本就想著要和離,這回事情不處理好,只怕她的心就更寒了。
更何況沈家還插手進來。
她冷冷看著林氏:“我從前只覺得你小門小戶,眼界雖狹窄了些,但只要會過日子就好,可我如今看你,你不僅眼界和心胸狹窄,就連品性也是不好的。”
“季家的恩,你過了這么多年好日子就全忘了?”
“你這些年對含漪如何,你自己心里知道,現(xiàn)在含漪要公道,要你這個婆婆做主,你是怎么做的?”
“你一味偏袒李眀柔,也是李眀柔敢對含漪下手的原因。”
“再有你做事不平,便會平生出事端憤怨來,將來總有一天家宅不寧。”
“這件事你要是處置不好,往后你也不必管家了,我讓二房的管家。”
說著謝老太太再撇了眼林氏:“林氏,你沒這個能力,你當(dāng)不起這個家!”
“你要知道謝家人是謝家人,那李眀柔不是謝家的人,你是謝家媳婦,不為著謝家偏袒外人,就憑著這一點,我叫你去宗祠跪著,也沒人說個不對來。”
林氏被謝老太太這一番話嚇得臉色慘白,一下子就跪在了謝老太太的面前,哭著哽咽道:“老太太,剛才是兒媳昏了頭了,只顧著明柔一個姑娘不好嫁人,如今她做了這樣的錯事,我雖是她姨母,也容不得她,但請老太太責(zé)罰,兒媳絕不說半個字。”
謝老太太冷冷看著跪在地上的林氏,這會兒哭的滿臉淚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從未刁難過兒媳,哪成想如今將林氏養(yǎng)成了個這個性子。
她冷著聲道:“你既然問我,那我便說了。”
“這等心術(shù)不正的人是斷然不能再留在謝府了,謝府養(yǎng)了她這么多年,也仁至義盡,沒有對不住她的。”
“這回她對含漪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定然不能輕饒她。”
說完,謝老太太稍一沉吟,便道:“一是她從明日起需去祠堂里跪三日反省贖罪,再鞭二十,二是她的婚事,謝府再不做主,三是謝家會公開出去,李眀柔往后與謝家半分干系也沒有,等年后,讓她自己走。”
“要是誰有質(zhì)疑的,謝家便將她做的丑事直接宣揚出去,不在乎她什么臉面。”
“至于她要去哪兒,那也不是謝家的事情了,就算是她死在外頭,也與謝家沒干系。”
“再有她的弟弟,既然才十二,還在書院讀書,這件事也與他沒有關(guān)系,謝家可以讓他暫時住在這里,但往后他一弱冠,便不能再住在謝家了。”
“跪祠堂的事情,你現(xiàn)在就去安排吧。”
林氏呆呆聽著謝老太太這無情的話,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李眀柔一個未嫁姑娘,她能去哪兒?
她還帶著那么多嫁妝,不管去哪兒,沒個庇護的,嫁妝都難守住。
況且她身后沒個靠山,怎么議親?怎么談婚論嫁?要是隨便嫁個人還能行,要是往有些家世里的嫁,那定然是不成的。
總之一句,趕出了謝家,聲明也毀了,李眀柔這被子算是完了。
林氏跌坐在地上,在老太太面前卻不敢多說一句。
謝老太太也不會管林氏是怎么表情,她直接站起來往外走,站在外頭,手上的佛珠一刻也不曾離手。
門外寒冷的風(fēng)吹來,謝老太太抬頭看向蕭瑟庭院,嘆息道:“但愿這一場風(fēng)波趕緊停吧。”
扶著謝老太太的嬤嬤小聲道:“老太太,會的。”
又一邊替謝老太太披上披風(fēng)道:“往前明姑娘總來老太太這兒念經(jīng)誦佛,瞧著很有研究,原以為是個向佛心善的,哪能想竟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謝老太太接過下人送過來的手爐,低頭下了臺階,又悵悵:“我瞧人一向瞧的準(zhǔn),那個丫頭眼神總是不定與飄忽,哪有含漪那干凈明澈的眼神討喜?”
“一個人心思多不多,眼神便能看出來。”
“但我從前倒是理解明柔那孩子,雙親離世,寄人籬下,哪能不多點心眼小心翼翼呢。”
“其實我之前是疼惜那孩子的,她來我跟前孝敬,也是想著在謝家有個立足之地,可惜,她心思不正,走了歪路。”
\"我對她這回的懲治是重了些,但我是府里的老太太,我若是不將風(fēng)氣拉正回來,輕饒了她,往后謝府的風(fēng)氣就要一直歪下去了。\"
“治家齊家,家風(fēng)溺兮,庶類訛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