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亥時正了,灶上溫的湯都熱了三回了。”
他抬頭一看,趙夢瑤叉著腰站在桌邊,一身水綠色的襦裙襯得她身姿豐腴,胸前起伏間帶著點怒意,卻沒真的動氣——她向來是刀子嘴豆腐心。
李婉娘坐在一旁,手里絞著帕子,語氣酸溜溜的:
“怕是試驗新武器是假,跟新來的冰美人敘話才是真吧?”
“難怪忘了時辰。”
王勝這才想起,白日里杜麗麗跟著他忙前忙后,府里的人定是聽說了。
他剛要解釋,話到嘴邊卻成了:
“當然是試驗成功了!不信你們問杜麗麗……”
這話一出,他就暗道不妙——這不是越描越黑嗎?
果然,李婉娘“哦”了一聲,挑眉笑道:
“原來真是和新人約會去了,難怪回來得這么晚。”
趙夢瑤也跟著哼了聲,別過臉去,卻悄悄用眼角瞟他。
張小菲坐在最邊上,沒說話,只是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椅墊,耳尖卻紅了。
王勝正尷尬著,蘇巧巧從后廚走出來,手里端著碗熱湯,笑著打圓場:
“好啦好啦,別逗他了。”
“你看他一身的灰,還帶著股怪味,定是累壞了。”
“快去洗洗,湯還熱著,喝了解解乏。”
王勝如蒙大赦,哈哈一笑,上前攬了攬蘇巧巧的肩:
“還是巧巧疼我。”
“你們四個等著,去把無雙也叫上,今晚咱們玩個大的大被同眠!”
這話一出,趙夢瑤和李婉娘的嗔怪瞬間沒了蹤影,臉頰“唰”地紅了,連帶著張小菲都抬起頭,眼神里帶著點羞澀的期待。
那“大被同眠”的游戲,每次都讓她們既羞又盼,連呼吸都跟著熱了起來。
王勝洗漱完畢,披著件素色外袍回到主臥時,屋里的紅燭已經點上了,暖黃的光映得帳幔都泛著柔色。
錢無雙正坐在床沿,雙手放在膝上,緊蹙著眉,臉上帶著點不安。
她才進府不久,還沒試過這樣的場面,心里既緊張又有些無措。
王勝看在眼里,放緩了腳步。
他走到床邊,輕輕抱起她,她的身體僵了僵,卻沒掙扎。
他坐在床沿,將她放在腿上,指尖輕輕撫平她眉間的褶皺,聲音放得極柔:
“別怕,都是自家人,咱們慢慢來。”
錢無雙抬頭看他,燭光落在他眼底,滿是溫柔,心里的不安漸漸散了些,輕輕“嗯”了一聲,耳尖卻紅得能滴出血來。
帳外的燭火“噼啪”響了聲,將屋里的影子拉得很長。
啊......吱咯吱......
..................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王府的庭院里就熱鬧起來。
丫鬟們踩著晨露,將昨晚弄臟的床單洗得干干凈凈,晾在晾衣繩上。
下人們路過時都忍不住偷偷抿嘴笑,誰都知道,這是將軍房里徹夜未歇的緣故,只是沒人敢點破,只悄悄加快了手里的活計。
與此同時,城西的舊軍營早已沒了往日的沉寂。
那塊掛了十幾年的“西營戍所”木牌被拆下,取而代之的是塊新制的黑漆牌匾,“軍火庫”三個鎏金大字筆力遒勁,在晨光里閃著冷硬的光。
營門兩側站著兩名腰佩長刀的親兵,腰間掛著“嚴禁煙火”的木牌,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進出的人,連帶著空氣里都多了幾分肅殺。
王勝穿著件短打勁裝,袖口挽到小臂,正拿著張圖紙給圍站的將士們講解。
他指尖點在圖紙上的“原料區”、“生產區”、“成品區”,聲音洪亮:
“這三個院落必須隔出兩丈寬的防火道,中間種上耐旱的荊棘叢,就算有火星也燒不過去!”
將士們紛紛點頭,手里的木筆記得飛快,誰都忘不了前日那聲驚天巨響,對這位能造出“炸天石”的將軍,早已是心服口服。
杜麗麗站在研磨區的石磨旁,一身灰布衣裙,裙擺掖在腰里,露出纖細卻有力的小腿。
她握著磨桿,示范著推動石磨的力度:
“研磨時要穩,推三圈停一停,讓硝石和木炭充分混合,細得能透過細篩才算合格。”
說著她抓起一把磨好的藥粉,湊近陽光傾斜,粉末如銀沙般簌簌落下,
“像這樣,沒有結塊才算成。”
有個年輕將士急于求成,推著磨桿猛跑,石磨“吱呀”亂響,磨出的藥粉里還帶著細小的結塊。
杜麗麗走過去,輕輕按住他的手臂,聲音溫和卻堅定:
“慢些,這不是搬石頭,力道勻了才出細活。”
“前幾次試驗失敗,就是因為研磨不均,燃速不一樣才炸不響。”
將士臉一紅,放慢了速度,果然磨出的藥粉細膩了許多。
不到半日功夫,作坊里就飄起了淡淡的硫磺味。
地上散落著幾個打翻的陶盆,里面的藥粉混著泥土,顯然是新手操作失誤的痕跡。
但更多的陶盆里,裝著合格的藥粉,將士們臉上漸漸有了底氣,動作也從起初的生疏變得熟練起來。
“將軍,您看這個成嗎?”
一個滿臉黝黑的老兵舉著陶盆過來,眼里帶著點忐忑,他前兩次都磨廢了料,生怕再出錯。
王勝抓了把藥粉捻了捻,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樣的!比我第一次磨的強多了!”
老兵頓時松了口氣,黝黑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
軍營外的百姓們卻沒這么安心。
起初幾聲零星的“轟隆”聲傳來時,有老人嚇得抱著孩子往屋里躲,以為是敵軍攻城了;
賣菜的小販挑著擔子就往城外跑,跑了半里地才發現不對。
后來見營里一直安安靜靜,只有穿著軍服的人進進出出,才漸漸放下心來,只是路過時總會遠遠站著,對著營門指指點點,眼里滿是好奇。
好在這片本就偏僻,住戶不多,王勝又讓親兵在營外拉了圈警示繩,倒也沒引起太大騷動。
“今后試驗都去城西外的空地,在那專門畫出一塊地作為我們的炸藥試驗場。”
王勝吩咐后,就有人立即行動。
正午時分,幾輛牛車轱轤地駛進營門,車斗里裝著滿滿當當的鐵桶,掀開桶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鐵碎片和比鴿子蛋還小的鐵珠子,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將軍,您要的鐵器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