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婉寧搖了搖頭，語氣沉重：“我也不知道。”
桃枝聽罷，臉色凝重起來，側頭看碧萱，見碧萱也是面色凝重，正緊抿著唇，目光緊緊盯著床上昏迷的人，她張了張嘴，霎時間不知該說什么。
那些人為何要追捕大人，她們無從得知，但大人早已聲名狼藉，沒準兒是真的犯了什么事。可夫人又冒著危險救下大人，也不知會不會惹禍上身，被卷進這場不必要的麻煩里。
過了良久，戚婉寧試探著移開按住傷口的手，見傷口似乎沒有像方才那樣汩汩滲血了，她心里才松了一口氣。
碧萱遲疑道：“夫人，血好像止住了？”
戚婉寧輕輕頷首：“似乎是的，這藥還挺管用。”
此言一出，兩個丫鬟同時舒了一口氣，不然這么個大男人要是因失血過多死在夫人休息的禪房，傳出去對夫人影響不好，更何況大人如今還被官府追捕。
桃枝注意到一個關鍵字眼兒，茫然地問：“夫人，哪來的藥？奴婢記得出門前，并沒有帶什么治傷的藥啊。”
戚婉寧回道：“從他身上找到的。”
桃枝了然地點點頭，見那塊捂著傷口的布料，原本疊成方塊有幾層的，如今血已經滲到最外層，道：“夫人，這塊止血的布已經臟了，可要給大人換干凈的布包扎傷口？”
戚婉寧思索片刻，搖了搖頭：“不可，換掉這塊布，傷口等會兒估計又要出血。至于固定包扎傷口，憑我們三個弱女子也搬不動他，強行移動他的身體，也只會扯到剛止血的傷口再度出血，就先這樣吧。”
她言罷，又吩咐道：“將水端到床邊，再取一張帕子過來。”
桃枝和碧萱聽罷，很有默契的分頭行事，桃枝搬了張凳子到床邊，然后將那盆水放到凳子上，碧萱則是去取帕子過來。
戚婉寧接過帕子，沾了水又擰干，在不碰到傷口的情況下，給謝清晏擦掉身上的血跡。
兩個丫鬟見狀愣了一下，她們家夫人何曾做過這種侍候人的活兒？
碧萱忙道：“夫人，讓奴婢來吧，您方才忙活那么久也累了，先到一旁歇息。”
戚婉寧回道：“無妨，你們先收拾一下屋子，仔細瞧瞧，地板上有血跡得擦干凈。”
桃枝和碧萱應聲。
主仆三人忙活了好一陣子，才收拾妥當，給謝清晏止血用的衣物是用剪刀一分為三的，本就已經無用了，又沾了血，扔掉又引人注目，洗干凈也沒什么用，干脆一把火燒了。
至于謝清晏身上穿的，既沒辦法給他脫下來清洗，又不能給他穿好，畢竟沾了血，血跡未干，只能讓他敞開胸膛，用薄被給他蓋上防止著涼。
如今才是后半夜，天還未亮，主仆三人守在房間內。
碧萱往床榻的方向瞧了眼，問：“夫人，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戚婉寧回道：“等天亮后看看他情況如何，再悄悄打聽一下到底發生了何事。”
碧萱又問：“那大人若是真犯了事，那又該如何是好？”
戚婉寧沉吟片刻，回道：“那也得等他醒來，再送官府處置，做錯了事，總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的。”
碧萱憂心忡忡道：“夫人，您是大人的妻子，丈夫犯了大罪，作為妻子少不得受牽連。”
戚婉寧默然不語。她當然知道自己估計會受牽連，但她的曾祖母是鎮國大長公主，她父親和外祖家都在朝中有一定的地位，而她又是無辜的，只要謝清晏不是犯什么誅九族、夷三族的大罪，她大概率能留下一命。
桃枝一想到后果，心疼得直掉眼淚。她們家夫人好好的一個人，本該一生順遂，享盡富貴榮華的，如今卻很有可能毀在大人手里。
戚婉寧聽到輕聲啜泣的聲音，嗔了她一眼，笑道：“你哭什么？事情尚未有定論，有什么事都得等他醒來再說。”
桃枝胡亂擦了一把眼淚，止住了哭聲。
時間悄然過去，天空泛起魚肚白，主仆三人一夜未眠。
戚婉寧打了個哈欠，起身往床榻的方向走去，當看到謝清晏臉上出現不正常的紅暈時，她心里咯噔一下，連忙伸手去探謝清晏的額頭，手掌觸及那滾燙的額頭時，不由低呼一聲：“好燙！”
這一聲驚動了桃枝和碧萱，二人連忙趕到床前，看到謝清晏臉色泛紅，俱是一驚。
碧萱瞧了眼謝清晏的情況，道：“夫人，大人這是發起高熱了？”
戚婉寧面色沉重地頷了頷首。
桃枝和碧萱都白了臉，身受重傷、失血過多，又昏迷不醒，如今還發起高熱，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那是閻王爺索命的征兆，人很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如今情況危急，戚婉寧也顧不上太多，當機立斷：“碧萱，快去打一盆清水進來，先用濕帕子給他敷額頭試試看。”說著又轉眼看桃枝，“桃枝，你去男客那邊的禪房找車夫，讓他帶你去找大夫，讓大夫喬裝打扮一番進感恩寺，給大人診治。”
碧萱一臉震驚地望著她。
桃枝有些遲疑：“可若是走漏了風聲，恐怕會影響到您。”
戚婉寧下定了決心：“人命關天，先救人命吧，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我們面前，否則我們昨晚豈不是白忙活了一宿？”
桃枝紅了眼，含淚應下：“是，夫人。”言罷，她匆匆離去。
碧萱也帶上銅盆出去打水。
戚婉寧坐在床沿上，秀眉緊蹙，看著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心情復雜。
除了行軍打仗的武將，誰會沒事隨身攜帶治傷的藥？
估計也就只有謝清晏會，似乎每日出門都做好會受傷的準備。也幸好他帶了藥，否則昨晚的傷就無法止血，而他也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戚婉寧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湊到他耳邊，咬牙切齒道：“謝清晏，你欠我一條命，可別輕易死了，起碼你得先活著報了我的救命之恩再死。”
這時，房門外傳來碧萱的聲音：“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