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侯府的朱漆大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將各種異樣的目光隔絕在外。
圍觀的路人還沒完全離去，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跟身旁的人竊竊私語，不時發出低笑聲。
大家都看過不少熱鬧，但像今日這種熱鬧，還是頭一回看見，本以為戚、謝、蘇、楚四家在大喜之日換親，就已經是很離譜的事了，沒想到此事還能有后續，且后續更離譜、更荒唐。
“活了這么些年，什么熱鬧沒見過？”一個挎著菜籃的婦人扯了扯身旁老嫗的衣袖，“當初換親的事就已經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她刻意壓低的嗓音里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原以為這出戲該落幕了，誰曾想還有這般精彩的后續！”
人群中央，一個留著山羊胡的男子瞇著眼笑道：“我看那四名面首長得很是俊逸，你們說楚少夫人會不會受用？”他故意拖長的尾音引得周遭一陣騷動。
身旁的藍衣漢子會意地擠擠眼睛：“御賜的面首，豈有拒之門外的道理？即便楚少夫人守禮自重，不讓他們侍候，但楚世子已經成為綠毛龜了，他的夫人有了面首。”
這話引得眾人哄笑，驚得檐下歇腳的麻雀撲棱棱飛起。
另一人嘖嘖兩聲：“這謝大人可真損啊，竟然向皇上討要這種賞賜，直接讓楚家和蘇家淪為滿京的笑柄。”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人笑呵呵道：“我瞧著挺公平的，給楚世子賞賜四個美妾，也給楚少夫人賞賜了四個英俊瀟灑的面首，謝大人并沒有失之偏頗。”
此言一出，其他人哈哈大笑著附和：“的確公平。”
其中一名青衣男子道：“不過話說回來，皇上賞賜給楚世子的那四個美妾，容貌還真的更甚于楚少夫人，楚少夫人還是京城雙姝之一呢。”
“兄臺此言差矣。”立即有人反駁，“楚少夫人能與謝夫人并列京城雙姝，本就不是因為容貌，而是因為才華。”
那青衣男子道：“也是，不過賞賜的四個美妾都那么美，那擁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稱的謝夫人只會更美，這么說來，楚世子娶楚少夫人還真是吃虧了。”
“是吃了大虧，這不就補償回來了？”
“可不興這樣補償啊。”
……
停在鎮北侯府對面的青帷馬車上，戚婉寧透過車窗，將鎮北侯府前的喧囂盡收眼底，直到朱門緊閉，她還沉浸在那出荒誕的大戲中，久久未能回過神來。
謝清晏收回視線，問：“夫人覺得哪一出戲更精彩？”
耳畔響起男人的聲音，她才回過神來，緩緩放下車窗的簾子，轉頭看身邊的男人，只見男人眼底幽深如潭，唇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處，卻讓人無端生出寒意，但此刻她卻并不覺得害怕。
惹上謝清晏，算楚家和蘇家倒霉，但也是他們兩家活該的，誰讓他們做出此等惡心人的事？既然他們敢沒臉沒皮惡心別人、算計別人，那就別怪對方還回去。
戚婉寧勾起嘴角笑：“兩出戲都精彩，若真要比較，那第二出戲更精彩，當真是出乎意料。”
謝清晏低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撫過腰間玉佩：“楚世子既享齊人之福，楚少夫人自然也該左擁右抱，為夫向來公平，講究一視同仁。”
戚婉寧問：“夫君為何忽然求皇上下這兩道圣旨？”
謝清晏眉梢一挑：“當時夫人不是說楚世子與楚少夫人剛新婚，那么快就納美妾、養面首不太好？如今都過了些時日了，為夫才讓人將美妾和面首給他們夫妻送過去。”
戚婉寧訥訥道：“我當初沒想到夫君竟然來真的。”
“為夫向來言出必行。”謝清晏說著，話鋒一轉，“昨日夫人不是問為夫向皇上討要了什么賞賜？這兩道圣旨便是為夫討要的賞賜。”
此言一出，戚婉寧腦海中就回想起昨日的情形，昨日這廝還說她會很滿意這份賞賜，她那時聽得不明所以，如今才瞬間恍然。
這份賞賜，她的確很滿意。
楚彥霖和蘇清月為了能長相廝守，不惜犯下欺君之罪算計他們，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是吧？現在給他們塞了四個美妾和四個面首，他們之間多了八個人，簡直不要太熱鬧。
這八人的存在，會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們今日的恥辱，而這份恥辱都是他們算計旁人換親得來的。就是不知他們之間的感情有了這八人的加入，是否還能矢志不渝？
謝清晏揚聲道：“回府。”
車夫應聲，馬車緩緩啟動，將鎮北侯府的飛檐斗拱漸漸拋在身后。
須臾，戚婉寧抬起眼眸看身邊的男人，輕聲問：“夫君是不是猜到什么？譬如說，換親一事并非意外。”
謝清晏不疾不徐道：“為夫是男子，雖不了解女子，但卻了解男子。楚世子若真對夫人傾心，又怎會認錯人？夫人與楚少夫人長得可沒半分相似的地方。楚世子能完成洞房花燭，那就證明他當時還有幾分清醒的，若真的神智全無，又怎能完成洞房花燭？”
戚婉寧聞言，眼底掠過詫異之色。
謝清晏看了她一眼，輕描淡寫地說出一個驚人的消息：“楚少夫人那日穿的嫁衣，似乎與夫人所穿的一樣。”
話音落下，戚婉寧驀地瞪圓了眼，震驚不已，難以置信地看著謝清晏。
她的嫁衣是錦繡閣的繡娘做的，出事后她身邊的人都將注意力聚焦在換親一事上，之后父親又派人暗中尋找相關的人，全然沒注意到這等細節，可謝清晏卻已經注意到了。
電光火石間，她忽然想到什么，急聲問：“這么說，在新娘子還未被調換之前，夫君看到我們身穿的嫁衣，就已經察覺出異樣？”
謝清晏彎起嘴角笑：“是啊。”
戚婉寧呼吸一窒，臉色也倏然沉了下來，一股無名火油然而生，怒瞪著他，質問道：“那夫君為何不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阻止？”謝清晏低笑出聲，忽然湊近她，看著她含怒的雙眸，“我想，比起嫁給楚世子，夫人更愿意嫁給我，夫人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