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府。
夜色如墨,府中多數人已歇下,唯有正院還亮著燈火。
正房內,余氏正坐在梳妝臺前,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長發,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愁云,銅鏡中映出的面容雖保養得宜,此刻卻因心事重重而顯出幾分疲憊。她輕輕嘆了口氣,正要喚丫鬟來卸妝,忽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貼身大丫鬟的聲音傳來:“夫人,大姑娘回來了!”
余氏手中的象牙梳“啪”的一聲掉在妝臺上,她猛地站起身,回頭看丫鬟:“什么?阿寧回來了?”
“正是,”丫鬟快步走進來,朝她福了福身,“門房剛來報,大姑娘的馬車已經到門口了。”
余氏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定是自己今晚派人傳的話讓女兒擔心了。她心頭一緊,又是心疼又是愧疚,也顧不上更衣,只隨手抓起一件披風裹在身上,便匆匆往外走,剛踏出房門,便見丈夫從書房出來,顯然是聽到了動靜。
月光下,男人一身青色常服,面容沉肅,眉頭緊鎖著。
余氏主動道:“夫君,阿寧回來了。”
“這么晚了,阿寧怎么突然回來了?”戚懷舟快步走到妻子身邊,語氣中帶著不解與擔憂,“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余氏腳步一頓,低聲道:“是我傍晚時派人去謝府,讓阿寧明早回來一趟。”
戚懷舟聞言,眉頭鎖得更緊:“這大晚上的,你通知她做什么?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說?”
余氏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里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現在予安把自己關在書房內,誰也不見,我心里著急。這個家里能和予安無話不談的,就只有阿寧,他們兄妹從小親近,予安有什么心事都是跟阿寧說的,我就想著明早讓阿寧回來開解他。”她說著,淚水終于奪眶而出。
戚懷舟沉默了,他何嘗不擔心兒子?予安是他的嫡長子,是他精心培養的繼承人,更是他心底的驕傲,那孩子自幼聰慧穩重,行事妥帖,何曾有過這般失態的時候?
良久,戚懷舟重重嘆了口氣,抬手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肩:“罷了,來都來了,我們去見阿寧。”
夫妻二人并肩往垂花門走去。
夜風微涼,吹動庭院中的桂花樹,沙沙作響,空氣中彌漫著清甜的香氣,卻撫不平心頭的焦躁。
穿過一道月洞門,遠遠便瞧見幾個人影朝這邊走來。
“父親,母親。”
緊接著,清悅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急切。
戚婉寧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來到父母面前,發髻因趕路而略顯松散,幾縷碎發貼在額邊,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滿是擔憂。
“阿寧……”余氏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女兒的手,那雙手微涼,想來夜風侵體所致,她心疼得緊,又懊惱自己晚上通知女兒。
戚婉寧反握住母親的手,急切地問道:“母親,到底發生何事了?桃枝說侯府連夜遞消息,讓我明早回來,我心下不安,等不到明日,便自作主張回來了。”她的目光在父母臉上來回掃視,敏銳地捕捉到他們眉宇間的沉重,“是不是大哥出事了?還是家里……”
戚懷舟沉聲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去花廳吧。”
一行人默默轉向花廳。
丫鬟們早已機靈地點亮了廳內的燈火,又奉上熱茶。暖黃的光暈填滿空間,卻驅不散縈繞在每個人心頭的陰霾。
戚婉寧剛落座,便再次追問:“父親,母親,究竟怎么了?”
余氏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杯中的茶水漾開一圈圈漣漪。她張了張嘴,深吸一口氣,才用沉重得幾乎凝滯的語氣道:“你大哥……被退婚了。”
“哐當——”
戚婉寧手中的茶盞蓋子滑落,在桌面上轉了幾圈,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她整個人僵在那里,眼睛瞪得大大的,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仿佛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退、退婚?”她喃喃重復,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大哥和……和韞禾姐姐?”
余氏點點頭,紅了眼眶:“今日江夫人過來,正式退了婚書。”
戚婉寧難以置信。她大哥與韞禾姐姐的婚事,是三年前定下的。那時韞禾姐姐的繼母江夫人心懷鬼胎,將韞禾姐姐的婚事當作謀取利益的籌碼。韞禾姐姐性子外柔內剛,不愿受繼母擺布,走投無路之下,才找到她大哥,讓她大哥去江家提親。
求她大哥幫忙時,韞禾姐姐對大哥還沒有男女之情,只把她大哥當救命稻草,定親后也把大哥當弟弟看待,為了彌補愧疚,對他們兄妹也越來越好。
然而,她大哥其實早已對韞禾姐姐情根深種,只是礙于禮數從未表露。定親后,少年人最真摯熱烈的傾慕,也讓韞禾姐姐動了心。
定親這三年來,大哥與韞禾姐姐雖因守禮不能常見,但每逢節慶,總能見大哥精心準備禮物,托人送去江府。而韞禾姐姐也會親手縫制香囊、荷包回贈。
這兩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兩家早已默契,只等韞禾姐姐孝期一過,便重新商定婚期,擇日完婚。如今只剩不到幾個月了,怎么會突然退婚?
她不相信韞禾姐姐會主動提退婚。
“為什么?”戚婉寧找回自己的聲音,艱澀地問道,“江家為何突然退婚?韞禾姐姐她……她可知情?她愿意嗎?”
余氏搖頭,語氣苦澀:“江家的理由含糊其辭,只說兩個孩子八字不合,兩家緣分未到。韞禾那孩子前幾日才來見我,定然不是她的意思,你大哥今日去江家,卻連江家的門都進不去。”
戚婉寧的心狠狠一沉。不是韞禾姐姐的意思,那就是江家長輩的意思了。可三年前,江少卿答應得那般爽快,如今為何突然變卦?
他們戚家這三年來并無過錯,大哥更是潔身自好,勤奮上進,在年輕一輩中,那是出類拔萃的存在,江家沒有理由無緣無故退婚,除非……
一個名字驟然闖入腦海。
她驀地抬起眼看向余氏,問:“母親,是不是因為謝清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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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被退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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