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細微的天光透過窗欞透入室內時,謝清晏便醒了。
身側的人還在熟睡,青絲鋪了滿枕。
昨夜那縷曾拂過他鎖骨的頭發,如今鋪在枕頭上,分不清是哪一縷。他靜靜地看了片刻,昨夜心口那悄然蔓延的悸動,在晨光里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清晰了幾分。
他動作極輕地起身,沒有驚動她。披上外袍時,目光不由自主又落回床榻,帳內光線朦朧,那姑娘依舊睡得很沉,昨夜一切微妙難言的波瀾,只他一人知曉。
謝清晏穿戴整齊,走出房門時,晨風帶著涼意拂面,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平復。
丫鬟看到他,連忙上前詢問:“姑爺,可要用早膳?”
謝清晏微微搖頭:“不必,打水進來。”
丫鬟聽罷,連忙應聲退下。
謝清晏洗漱過后,便離開靖安侯府。
天光大亮,戚婉寧醒來時,身側早已空空如也,被褥微涼,唯有枕上殘留一絲極淡的、屬于謝清晏的氣息。她坐起身,撩開床帳,屋內寂靜,昨夜搖曳的燭火早已燃盡,只剩下一小截凝固的蠟淚。
她怔了怔,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身旁空著的位置,想起昨夜謝清晏那副貞潔烈婦一般的模樣,她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輕聲自語:“跑得倒是快。”
起身梳洗時,丫鬟進來伺候,戚婉寧詢問了句:“姑爺是何時離開的?”
丫鬟答道:“天剛亮時,姑爺就離開了。”
戚婉寧輕輕頷首,對鏡簪上一支玉簪,鏡中的人眉眼舒展。
窗外日光漸盛,將昨夜殘留的陰霾驅散在嶄新的晨光里,昨晚謝清晏承諾定會解決,她便信謝清晏有辦法,她也想看看謝清晏要如何解決江家退婚的事。
剛用過早膳,余氏身邊的丫鬟就過來傳話:“大姑娘,夫人讓您過去一趟。”
戚婉寧馬上動身前往余氏的院子,去的路上她還問了丫鬟:“我大哥今日可在府中?”
那丫鬟回道:“夫人知道世子爺心緒不佳,差人去給世子爺今日告了假,沒有去翰林院當值,侯爺倒是早早就去了刑部。”
戚婉寧點點頭,沒有再問。
到了余氏的院子,戚婉寧看到三個妹妹也在,姐妹們互相打招呼便在余氏身邊坐下,如今家里出了事,就連平日里最活潑的戚婉瑩也格外的沉默。
余氏看著三個侄女,心里發愁,同時也有些慶幸三個侄女尚未定親,否則像予安那樣被退婚會影響名聲,姑娘家被退婚可比男子被退婚嚴重多了。她跟幾個侄女閑談幾句,便將幾個侄女打發回去,留下女兒。
戚婉寧見母親將三個妹妹都支走了,便問:“母親,您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與我說?”
余氏溫聲回道:“阿寧,你去勸勸安瀾,你大哥的婚事作罷便作罷,讓他莫要強求,江家既然不愿,那就算了罷。”
戚婉寧愣住,旋即問:“母親,您不是很喜歡韞禾姐姐嗎?”
余氏回道:“我與你父親都喜歡韞禾那孩子,但也不想安瀾因此事節外生枝,他若是用了什么手段逼迫江家續上這段姻緣,讓人抓到把柄,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戚婉寧聽罷,又是一愣,寬慰道:“母親,您且放心,他做事有分寸的,大哥的婚事也會續上的。”
余氏詫異:“你就如此信任他?”
“他的品性其實挺好的,并沒有像傳言那般不堪。”戚婉寧見母親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便又道,“當然了,那些阿諛奉承的話,他是在朝堂之上,在眾目睽睽之下,對皇上說過。但有很多事,是別人夸大其詞了。”
余氏忽然笑了:“你就那么喜歡他啊?”
戚婉寧面色一頓,連忙搖頭否認:“母親,我哪有喜歡他?我才不喜歡他,您可別誤會。”
余氏又問:“既然不喜歡,那又為何替他說好話?”
戚婉寧回道:“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有些事,等時間長了,您和父親自然會知曉。”
余氏卻是不信的,笑得耐人尋味:“好好好,阿寧不喜歡就不喜歡。”她說著輕嘆一聲,“阿寧,你去看看你大哥,你那三個妹妹今日一大早便去看他了,但都吃了閉門羹。我也去看過他,毫不意外的,也是吃了閉門羹,他唯一會見的就只有你了。”
戚婉寧頷首:“好,那我等會兒去找大哥。”
余氏好奇地問:“阿寧,你昨夜去找予安,我聽聞他見了你,還跟你在書房談了許久,你們兄妹都談了些什么?”
戚婉寧回道:“也沒談什么,我只是讓他放寬心,他與韞禾姐姐的姻緣斷不了。”
聞言,余氏溫言道:“阿寧,這樁婚事順其自然罷,也別給予安太大希望。江家既然能親自登門退婚,就已經鐵了心不與我們戚家結親了,無論什么理由,都無法說服江家將這段姻緣續上的。”
戚婉寧微微張了張嘴,最后什么也沒說,只輕輕點頭。
余氏轉眼看女兒,又柔聲道:“阿寧,你別胡思亂想,這事不能怪你,你這樁婚事乃皇上所賜,發生這種事誰也不想的。”
戚婉寧再次點頭:“母親放心。”她看母親面色憔悴,又道,“母親,看您精神不濟,您好好休息,我先去找大哥。”
余氏道:“好,去吧。”
戚婉寧站起身,往屋外走。
恰在此時,一個丫鬟匆匆跑進來稟告說:“夫人,宮里來圣旨了。”
此言一出,母女二人皆是一愣。
余氏皺著眉,納悶道:“怎么在這個時候來圣旨?”
戚婉寧若有所思,想到一個可能,她臉上閃過一絲詫異,旋即吩咐那丫鬟:“快去通知世子爺以及三位姑娘,快些到前廳聽旨。”
丫鬟應聲退下。
余氏心下忐忑,低聲道:“阿寧,你說宮里怎么忽然來圣旨?”
戚婉寧莞爾笑:“母親,您別多想,興許是好事呢?”
余氏輕嘆:“眼下還能有什么好事。”
戚婉寧道:“是不是好事,我們先去聽了旨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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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宮里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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