噻下午謝清晏到了下值時間便離開官署，前往靖安侯府。
他到侯府時，戚懷舟還未回府，依禮給長輩請過安，閑話幾句家常，便去了后院戚婉寧所居的院落。
謝清晏剛?cè)朐洪T，便見那扇敞開的雕花窗內(nèi)，戚婉寧正側(cè)身坐在光影里，專注地修剪著一盆青翠的盆栽。她微微垂首，幾縷發(fā)絲輕拂頰邊，手里銀剪的刃口偶爾閃過一點亮光，動作細(xì)致而沉靜。
侍立在旁的丫鬟抬眼瞧見外面的男人，忙低聲提醒：“姑娘，姑爺回來了。”
戚婉寧聞聲抬頭，目光越過窗欞，便撞上男人的視線。兩人相視一瞬，謝清晏移開了目光，步伐從容往這邊走開，跨過門檻走進(jìn)屋來。他一身官袍還未換下，身上似乎還帶著外頭陽光的氣息。
戚婉寧輕聲問：“夫君今日怎么這般早？”
謝清晏反問：“夫人不是派人傳話說今晚有家宴？”他說著，便徑直走到屋內(nèi)那張黃花梨圓桌旁坐下，信手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又開口問，“圣旨到了？”
“上午便到了。”戚婉寧放下手中的銀剪，用一旁的濕帕子擦了擦手，看向他時，眼眸中帶著感激，“此事多謝夫君。”
謝清晏端起茶杯，淺淺啜一口，低笑出聲，揶揄道：“夫人不必謝我，我只是想讓自己過好日子。不然，若是大哥娶不到心儀的姑娘，夫人回到謝府，把家掀了可怎生是好？”
戚婉寧睨他一眼，輕哼道：“誰讓你名聲太差，旁人都不敢與你沾邊，否則以我大哥的品貌、才學(xué)、家世，怎會可能被人退婚？”她站起身來，移步在他對面坐下，“你用了什么法子？竟讓皇上這么快就下旨賜婚。”
謝清晏聞言，將茶杯擱回桌上，他抬眼看向戚婉寧，嘴角微微上揚：“奸臣辦事，自然是靠阿諛奉承，把圣旨哄到手。”他略頓了頓，才又慢條斯理地補充，“哦，還是當(dāng)著趙首輔的面哄的。”
戚婉寧顯然沒料到是這樣的答案，眼眸中霎時閃過驚詫：“僅此而已？”
“不然呢？”謝清晏挑眉，戲謔地反問，“難不成夫人以為我用了什么見不得光的手段？”
戚婉寧輕輕搖頭：“倒也不是，只是以為你答應(yīng)了皇上什么條件。”
謝清晏神色一頓，轉(zhuǎn)而含笑問：“夫人這是擔(dān)心我？”
戚婉寧當(dāng)即便否認(rèn)：“誰擔(dān)心你了？不過是怕受你牽連，你可得悠著點，我還沒活膩的，想長命百歲呢。”
聞言，謝清晏笑意更深：“夫人放心，你以前不是總說禍害遺千年？我這樣的，一時半會兒還不會倒霉，所以牽連不到你。”
戚婉寧嘴唇動了動，到底是沒與他爭辯。以前是覺得他禍害遺千年，后面發(fā)現(xiàn)他不是禍害，只希望他謹(jǐn)慎些，政治博弈必有一輸，不是他便是趙首輔。
-
傍晚時分，戚懷舟回到府中。
在刑部勞碌一整日，尚不知家中發(fā)生了何事，見妻子笑容滿面地迎上來，他還覺著奇怪：“夫人，什么事這般高興？”
余氏笑瞇瞇道：“予安的婚事又有著落了。”
聞言，戚懷舟臉色僵住，眉頭微微蹙起，不贊同道：“予安的婚事不著急，剛被退婚，不必著急給他另覓婚事，且他一顆心在韞禾身上，更不宜跟旁人定親。”
余氏嗔他一眼：“你想哪兒去了？我說的是他與韞禾的婚事，這次他們的婚事不會生變了。”
戚懷舟驚詫不已，難以置信：“江家都親自登門退婚了，此事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江宏那人謹(jǐn)慎慣了，不可能輕易回心轉(zhuǎn)意的。”
余氏回道：“此事多虧了安瀾，他進(jìn)宮求了一道圣旨，皇上下旨賜婚。”
她話音落下，戚懷舟整個人怔住，霎時間不知作何反應(yīng)。求旨賜婚，這是謝清晏能干得出來的事，先前他還擔(dān)心謝清晏用什么腌臜手段，這般光明正大，倒是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余氏笑道：“你可以放心了吧？他沒有胡來。”
戚懷舟神色復(fù)雜：“乍一看是挺光明正大的，但這怎么有點像土匪行徑？人家不愿意把女兒嫁到我們家，我們直接請旨賜婚，這不是強娶？”
余氏面色一頓，先前就顧著高興，倒是沒有細(xì)想過，現(xiàn)在稍微細(xì)想一下，他們還真的像土匪行徑。
她覷了覷丈夫的臉色，道：“夫君，這不能怪安瀾，他也是想解決問題才求了皇上，他那是為了予安。你是不知道，予安接到圣旨后，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戚懷舟聞言，好氣又好笑道：“我可有說過他半句不是？你這就護(hù)上了。”
余氏訕訕地笑了笑：“我這不是怕你等會兒又去罵安瀾？”
戚懷舟問：“他在府中？”
余氏輕輕頷首：“在的，今日有喜事，設(shè)了家宴。予安還把他珍藏的那壇酒拿出來了，說要好好感謝安瀾。”
戚懷舟默然，那臭小子倒是舍得，上回他想喝都不愿給的。
余氏無奈道：“你又不高興了？”
聞言，戚懷舟直接被氣笑了：“他在就在，我還能趕出去？你們母女真是的，一個個都生怕我欺負(fù)了他，到底是誰欺負(fù)誰？他前兩日還在朝堂上跟我吵架，你怎么不去說他不敬長輩？”
“朝堂的事，我一個婦道人家懂什么。”余氏說罷，連忙轉(zhuǎn)移話題，“現(xiàn)在的確是強行讓江家把韞禾嫁給予安，江家那邊估計要記恨我們，現(xiàn)在該如何應(yīng)對？”
戚懷舟輕嘆一聲：“罷了，強娶就強娶。韞禾那孩子若是跟予安解除了婚約，少不得被他們利用，胡亂給她婚配一個男子，那還不如嫁給予安，起碼他們是兩情相悅的。”
余氏柔聲道：“江家怕被我們牽連，其實我們戚家也不一定會有事，我看安瀾也不是什么壞人，見了長輩也是溫和有禮的，待阿寧也是極好的，這樣的人能壞到哪里去？你得了空就好好跟他談?wù)劊屗院笞鍪率諗啃珡垞P，樹敵太多。”
戚懷舟淡淡道：“晚了，現(xiàn)在朝中大半人都是他的敵人。”他看了妻子一眼，又道，“你放心，他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事，目前誰也奈何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