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棲遲快步穿過欽天監曲折的回廊,徑直回到了自已地寢殿之中。
屏退左右侍女,她獨自一人立于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象征著冰瀾皇朝威嚴的冰晶園林,眼神變幻不定。
“趙坤的天機術出現問題了,那么我的未來……”
她本是冰瀾皇朝最受寵愛的七公主,天賦卓絕,擁躉無數。
可就因為冰瀾皇朝從未有過女子當家的先例,始終無法更進一步。
可笑三千道域五大帝朝之中就有兩個是女子當家,偏偏自已生在了這落后孤僻的冰瀾皇朝。
她是個野心很大的女人,這些心思一直被她壓在心底,她也時常努力培養自已的班底和勢力,想著有一天鳳鳴九天。
而趙坤,是她她計劃中重要的一環。
此人天機術天賦異稟,又來自神秘的趙家,是個可以拉攏的人才。
最重要的是,他對自已癡心一片,自已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讓他抓狗也絕不敢攆雞。
目前雖然他還不知道自已的身份,可一旦后續身份暴露,定然會成為自已爭奪皇位的最佳幫手。
這些日子,自已也在暗中為其造勢,將之營銷為冰瀾皇朝有史以來最杰出的天機師。
本以為可以借此掌控欽天監,結果卻在南疆之事上栽了這么大一個跟頭!
“哼,洛寒煙……百花圣地……”
“我記住你們了。”
“只是擁有能秒殺半步大帝的底牌,這究竟是什么樣的存在在背后攪動風云?”
寒棲遲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窗欞,指節發白,看著窗外的景象,波云詭譎,天地好像變了一個顏色。
隱隱約約之間,一只巨手將萬靈道域的局勢完全掌握。
寒棲遲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又有些興奮。
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云便化龍。
“如果,能得到洛寒煙背后隱藏之人的支持。”
“這什么冰瀾國主之位,豈不是唾手可得?!”
眼神逐漸變得明亮寒棲遲認為有利可圖,自已和洛寒煙的訴求并不沖突,萬靈道域之中,皇朝和圣地可以共存。
對于冰瀾皇朝而言,也不過是將合作對象從萬道盟換成了百花圣地而已,沒有什么區別。
宗門的影響無法遍及整片道域,皇朝也難以誕生數量眾多的頂尖強者,繁重的日常任務會消耗很多時間,對于大部分宗門修士而言,毫無意義。
這是兩個不同的人生選擇。
寒棲遲認為其中有合作的空間,眼神逐漸變得明亮,她的內心不再猶豫;“父皇,你應該會理解我的吧,畢竟……識時務者、為俊杰……”
最是無情帝王家,母后死之時,父親就親自教會了自已這個道理。
……
無上神朝,北境。
戰斗早已經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柳天凰一人手持一桿長槍,傲立于尸山血海之上。
她的目光睥睨,傲視群雄。
英姿颯爽,天下無雙。
“區區陣法,這就是你們的倚仗嗎?”
“究竟是誰給你們的膽子!敢犯我神朝邊境!!”
她冷笑開口,身上的氣勢轟然爆發。
大帝九重天的氣勢毫無保留,如同實質的海嘯一般,沖擊著殘存的九天鎖龍陣。
本就搖搖欲墜的大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裂紋如同蛛網般急速蔓延。
幾道身影如流星般墜落,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不輕的傷勢,他們看向柳天凰的眼神就好像在看怪物一般。
永恒帝君身上的龍袍已經染血,身為對抗柳天凰的主力軍,他承受了最大的壓力。
“沒想到你的實力竟然已經增長到這般地步,就連九天鎖龍陣都無法將你困住。”
“咳咳。”
他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若不是身上有龍運守護,他已經殞落當場。
身后跟隨的八名永恒帝朝的帝尊也是身受重創,九天鎖龍陣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只不過拖住柳天凰一段時間,倒是也達成了他們的目的。
“不過……你以為這就是全部嗎?!!”
“柳天凰你太天真了。”
“無上女帝的威名我們又怎么會不曉得,想要對付你,就必須利用你的傲氣。”
“很顯然,根本不費吹灰之力,你已經中招。”
白芷的身影緩緩浮現,她的身上鳳冠霞帔,金光璀璨,與柳天凰遙相對望,兩大女帝的威勢在此刻碰撞,激蕩起無形的漣漪,讓周遭空間都微微扭曲。
“我說過,會讓你付出代價。”
“白芷……如果只是多了一個你,結局不會有任何改變。”
柳天凰目光冰冷。
“柳天凰,你的戰力冠絕當世,為了讓你付出相對應的代價,我可是布置了許久。”
“好在你沒有讓我失望!”
說著,白芷的周身紫氣繚繞,一縷神華從她的身上釋放而出,洶涌澎湃的力量涌入那九天鎖龍陣的中心之處。
暗中,不為人知的秘密角落,又有幾道隱秘的氣息一同出手。
原本搖搖欲墜的大陣瞬間穩固下來,并且開始了進一步的蛻變升華。
密密麻麻的陣紋升起,如同重新活過來一般,瘋狂蔓延、交織。
內部,天空之中被本歲的幾根鎖鏈重新凝聚,漆黑如墨,散發出禁錮一切吞噬生機的恐怖氣息。
數量更是激增,頃刻間化作九九八十一根通天徹地的黑暗巨柱。
每一根巨柱上都刻畫著特殊的神紋,映照天地,彼此勾連,形成一個巨大的黑暗牢籠,將柳天凰徹底封鎖其中。
“寂滅囚天大陣?!”
柳天凰看向白芷:“看來,這背后不僅僅只有你的力量。”
“你那個五妹也來了吧,何不現身一見?”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也讓白芷等人面色有些變化。
“不愧是無上女帝,果然瞞不住你。”
暗中,一道輕靈的聲音響起,在柳天凰的正前方,眾帝君中間,空間節點扭曲,一道光影緩緩凝聚,仿佛一幅絕美的水墨畫在天地間徐徐展開。
來人身著一襲素雅的月白法袍清冷恬靜,寬大的袖口與衣袂上,以銀線繡著繁復而玄奧的周天星辰軌跡,隨著她的動作,那些星辰仿佛在緩緩流轉,散發出朦朧而神秘的微光。
一頭青絲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松松挽起,幾縷發絲垂落頰邊,更襯得她脖頸修長,膚光如玉。
面容清冷、空靈,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像是一個隱世修行的無上仙子。
就那么靜靜矗立,卻仿佛與腳下的龐大的“寂滅囚天大陣”融為一體,成為了這方空間規則的一部分,令人忽視不得,又捉摸不透。
“五妹,你不該現身的,這里很危險。”
白芷看向鐘靈毓,語氣復雜。
鐘靈毓輕輕搖頭,目光落在陣中被八十一根寂滅黑柱封鎖的柳天凰身上,空靈的嗓音不帶絲毫煙火氣:“不必掩飾什么,想來在看到大陣變化的時候,無上前輩就已經將我的位置都判別的一清二楚。”
“與其自欺欺人,不如與你們一起反倒更安全些。”
柳天凰輕笑一聲:“你倒是聰慧,不愧是能將此陣衍化到這般地步之人。”
“白芷,為了對付朕,你們還真是下了血本,連你這從不輕易涉世的‘星陣女帝’都請了出來。”
鐘靈毓,白芷的五師妹。
常年在紫薇帝朝之中隱居,坐鎮紫薇邊域鎮妖關。
其修為雖然不過大帝五重,但是一身陣法造詣,在三千道域足以排進前五。
“無上前輩威震寰宇,尋常手段難傷分毫。”
鐘靈毓聲音依舊恬淡:“吾等也不敢托大,此陣乃經過靈毓最近萬年的心血改進推演。”
“融匯周天星力與寂滅法則,專為禁錮與消磨。”
“它對我造不成威脅。”
柳天凰聲音很是平靜。
“沒錯,事實就是如此,無論我如何推演,都想不到能將前輩留下的辦法。”
鐘靈毓坦然道:“也正因此,我只有退而求其次,無上神朝雖強,但卻只有您一人能夠抵抗我等。”
“如今,僅憑此陣,足以限制您的步伐。”
“兩大帝國的大軍自可以長驅直入。”
“當然,我等不會將事情做絕,不過是想要將萬年前,您奪走的疆土收回而已。”
“若是無上前輩愿意將北境十域交還,我鐘靈毓可做主,就此撤去大陣,紫薇帝朝也就此撤兵,絕不再插手此事!”
“白芷,你們!!”
“帝釋天,你我本就只是合作而已。”
“能否取得戰果,還得看自已的本事!”
白芷有些得意開口,事情也只能如此了,她不能將事情做的太絕。
正如鐘靈毓所言,寂滅囚天大陣對于尋常大帝修士而言,或許是威能恐怖的殺陣,但是在柳天凰這里,就只能是個困陣。
而且……究竟能夠困住對方多久,仍未可知。
帝釋天臉色鐵青,但也無可奈何,鐘靈毓憑借陣法,足以與柳天凰談條件,他有什么?
就憑他們十名大帝,真和柳天凰火拼,那絕對是一九開,一次死掉九尊大帝,只有自已憑借永恒帝朝的龍氣,能勉強逃出生天。
也正因此,他反而陷入了被動,如果柳天凰真的答應了鐘靈毓的條件。
危險之人瞬間就變成了他,畢竟合作……本就建立在利益之上。
“柳天凰,你這個女人可別讓我失望啊。”
只不過,帝釋天還沒有絕望,按照他對柳天凰的了解,對方絕對不可能同意。
果然,獨立于八十一根寂滅黑柱中央的那道風華絕代的身影緩緩升起。
她聽著鐘靈毓的條件,絕美的面容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露出一抹睥睨天下的冷笑。
“歸還北境十域?”
“白芷、鐘靈毓,想要朕的疆土,那就打回去!!”
說著,她手中凰紋長槍驟然爆發出撕裂蒼穹的璀璨神光,槍尖直指蒼穹,槍芒如龍,蘊含著柳天凰九重天帝境的恐怖修為與無堅不摧的意志,瞬間點在了最近的一根寂滅黑柱之上!
“嗤——!”
那足以令尋常大帝束手無策的寂滅黑柱,在槍芒觸及的剎那,表面密密麻麻的神紋瘋狂閃爍,試圖抵擋。
然而,一切不過徒勞無功,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黑柱被瞬間洞穿,無數裂痕以槍孔為中心,瞬間蔓延整體,隨后徹底崩潰。
“什么?!”
“鐘靈毓,這就是你們引以為豪的大陣!”
黑柱的脆弱讓帝釋天大跌眼鏡。
“急什么,這可是柳天凰,你做不到的事情別以為別人也做不到。”
白芷冷笑一聲:“當然,靈毓這么多年的研究不是白費的。”
“你就看好了,這寂滅囚天大陣,可沒有這么簡單!”
正如白芷所言,那根崩潰的寂滅黑柱并未徹底消散,反而化作漫天漆黑的符文,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融入其他八十根黑柱之中。
嗡——!
整個寂滅囚天大陣發出低沉的轟鳴,禁錮與寂滅之力不降反升。
原本第八十一根黑柱所在位置,此刻靈力流淌,竟然又有重新凝聚的勢頭。
“寂滅輪轉,生生不息。”
鐘靈毓立于陣外,素手輕抬,指尖流淌著星辰般的光點,與整個大陣共鳴:“無上前輩,世間之力有窮盡。”
“大陣亦是如此,施展此陣的消耗遠超過其自我恢復的速度。”
“若你無所作為,半年之后,自行消散。”
“可若是妄想強行破陣,那么所有的力量都會被此陣所吸收,禁錮之力越來越強!”
陣法一道,同樣要消耗靈力,乃是一個耗錢的大買賣。
更何況是針對柳天凰這般存在施展的陣法,那更是無時無刻不在消耗紫薇帝朝的底蘊。
只不過……若是能奪回北境十域,一切都是值得的。
白芷登基,雖貴為一方女帝,但紫薇帝朝其實也是個爛攤子。
對外積貧積弱,已經儼然要成為五大帝朝中墊底的存在。
王朝氣運與其君主的實力息息相關,白芷自然也會受到影響,她們耗不起,急需一場勝利。
“哈哈哈,當真是好算計。”
“弄這么個囚籠讓我束手束腳的。”
“若是之前,我或許還真著了你的道。”
柳天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這一手借力打力的確精妙,對方算是拿準了自已的軟肋。
只不過……
“但是可惜……鐘靈毓,你出山,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