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帝無命,這永恒帝朝年輕一輩中最具權勢的幾人。
他吟誦的詩句,辭藻華麗,氣勢磅礴,將明月比作帝王冠冕上的明珠,字里行間透著一股唯我獨尊的霸氣。
平心而論,此詩在格律和氣勢上,確實壓過了張之文一籌。
只不過,究竟是否是他所作,這一點還有待商榷。
場中一片寂靜,無人敢輕易評價皇子殿下的詩作,這些王公貴胄平日里雖然風光無限,但在永恒帝朝皇室面前,還是得夾著尾巴做人。
張之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囁嚅了幾下,終究沒敢再出聲,悻悻地坐了回去,心中滿是屈辱與不甘。
帝無命紈绔之名,京城之中何人不知,所有人都知道此詩絕不是他所作,但卻無一人敢出聲。
月憐星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帝無命的詩雖然工整,水平極高,但是字里行間皆是居高臨下者的姿態,沒有一絲灑脫自然之感,與她所追求的意境格格不入。
但……
她的目光看向在場賓客,就連張之文都只能面色陰鷙端坐于座位之上,其余才子更無一人膽敢冒頭。
在這永恒帝都之中,就算是春香樓也不能明目張膽得罪皇室子弟。
月憐星在心中微微嘆了口氣,心道只能權且應下,之后再做打算。
她有一秘法,可讓人意識昏沉,對于外物感知出現混亂。
如此,或許能蒙混過關。
“哈哈,既然諸位都無異議,不如月姑娘就早做打算吧。”
“無命已經等不及與姑娘共度春宵了。”
他的臉上滿是貪婪和占有的欲望,目光灼灼,仿佛要將月憐星生吞活剝。
這般赤裸裸的姿態,更是讓月憐星心中厭惡到了極點。
就在她朱唇微啟,準備無奈應承下這令人作嘔的邀約時——
“且慢!”
一個清朗而堅定的聲音,如同金石交擊,驟然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
眾人愕然望去,只見在大堂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名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衫書生站了起來。
他身形算不得高大,面容也并非絕頂英俊,但眉宇間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然正氣,雙眸清澈而明亮,此刻正毫不畏懼地直視著臺上志得意滿的帝無命。
“來了。”
顧云眼眸一亮,目光落在此人的身上。
帝無命的出場簡直把反派氣質拉滿了,顧云幾乎可以確定這一次詩會絕對會有自已的老鄉出來攪局。
事實果然不出他所料,兮瞳酥糯的聲音響起——
【叮!檢測到新的天命之子】
【姓名:寧缺】
【修為:道身境初期】
【身份:《文圣至尊》男主】
【體質:文心圣體】
【光環:天命之子光環(橙)】
【天命值:40000】
【關聯女主:沈靜書,陸明薇,月憐星】
“還真是個文抄公性質的天命之子,不過這天命值是不是有一點少了。”
僅僅四萬天命值,對于如今顧云大羅道塔的缺口而言,已經是杯水車薪。
【不過對于宿主大大而言,拿捏掉他應該只是隨手之事】
兮瞳賤兮兮的聲音響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顧云身邊久了,原本香香軟軟的小系統也沾染上了部分陋習。
“倒也的確如此。”
早在穿越之初,顧云就已經為了今日的局面做了準備。
那些常用的古詩詞都被他記載下來,保存在無上神朝帝宮之中,由無上神朝皇室代為出版發售。
如今雖然時間還短,但是還算是有一定的知名度。
而這個寧缺還想要走一遍這條路,只能說只有身敗名裂這一條結局。
“你能撐多久?”
“別讓我太失望啊。”
來到永恒帝都本來是打算給柳風補上幾刀的,現在多了盆小菜,顧云的興致倒也提高不少。
場中,寧缺的突然開口,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此人是誰?竟敢在此刻出頭?”
“看著面生得很,不像京中子弟,怕不是外地來的書生,不懂規矩?”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敢觸六皇子的霉頭,怕是要倒大霉了!”
竊竊私語聲瞬間如潮水般涌起,大多帶著驚疑、嘲諷與一絲看好戲的興奮。
張之文默默看了寧缺一眼,嘴角勾起冷笑:“自以為是的蠢貨,莫不是真以為這詩會是為了評選誰是第一才子嗎?”
帝無命的好事被打斷,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斜睨著臺下那個不知死活的青衫書生,冷冷道:“哪里來的窮酸腐儒?也配在此大放厥詞?擾了本王的雅興,你擔待得起嗎?!”
道身境后期威壓向著寧缺壓去,寧缺卻只是身軀微微一晃,便穩住了身形。
他脊梁挺得筆直,仿佛一株迎風傲立的青松,目光清澈而堅定,毫不退縮地迎著帝無命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
月憐星的美眸中閃過一絲異色,她輕輕揮手,場中的威壓盡皆消散。
“六皇子殿下未免太過霸道,憐星舉辦這詩會,自是希望天下才子都能暢所欲言,一展才華。”
“這位公子既然有話要說,何不讓他說完?”
帝無命見月憐星開口,強壓下怒火,冷哼一聲:“好!本王倒要看看,你這窮酸能做出怎樣的傳世之作!”
為了此次詩會,他專門請了三位文學巨匠精心雕琢,這才有了這么一篇作品,就憑一個不知道從哪里來的窮酸書生,如何能夠超過?!
帝無命有著絕對的自信,剛剛的憤怒也不過是自身威嚴遭受挑釁的不滿而已。
面對全場譏諷的目光,寧缺的神色依舊平靜。
他并未立刻作詩,而是對著月憐星的方向鄭重行了一禮。
同時露出一抹自認為如沐春風的笑容,剛剛月憐星愿意為他開口,定然是被他這不畏強權的氣節所折服。
寧缺心中有些沾沾自喜的同時,朗聲開口:“帝無命所出,不過拙作,又怎配得上憐星姑娘風姿絕世?”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他這已經不是質疑,而是赤裸裸的貶低與挑釁。
帝無命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好個狂生,大言不慚。”
“本王之詩若是拙作,你倒是做出一首驚世之作來讓大家開開眼,如若不然,休怪本王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
場中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那青衫書生,想看他如何收場。
月憐星也微微蹙眉,覺得這書生言語過于狂傲,但心中又隱隱生出一絲期待。
顧云的目光平靜,接下來的劇情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到,與月有關的詩詞,最為出名的,首推《水調歌頭》。
果不其然,寧缺深吸一口氣,仿佛將畢生的才情與傲骨都凝聚于此,他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月憐星身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朗聲吟誦: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詞句一出,那豪邁灑脫的意境如九天銀河傾瀉而下,在場之人都是永恒帝朝有名的才子,鑒賞水平不凡,瞬間就都被詞句吸引。
整個春香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臺上那個青衫書生。
天地間,仿佛出現了若有似無的道韻與寧缺交相輝映。
三千大道,無物不包,自然也包含了文道。
能引起此等天地異象,自是說明這片天地,認可了寧缺的作品。
月憐星嬌軀劇震,覆面的輕紗無風自動,那雙清冷的眸子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死死地盯住寧缺!
這詞句……這意境……
難道他……就是小姐要找的人?!
帝無命的表情也從最初的譏誚,變成震驚,最后轉變為深深的憤怒。
憑什么,這個不知道哪里來的窮酸為什么能在文道上有此等造詣?!
享受著這極致的寂靜與眾人震撼的目光,寧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讓這些異界的土包子們見識見識,什么是真正的文化底蘊!
他心中豪情萬丈,繼續吟出下闋: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話語落,天地靜。
所有人都沉浸在此詩的絕妙意境之中,甚至有幾名才子頓悟,原地開始修煉起來!
很快,雷鳴般的掌聲爆發,驚嘆聲響徹云霄。
“天吶!此詞只應天上有!”
“神作!這是真正的神作!”
“我……我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
“寧缺!此子當有文圣之資!”
張之文面如死灰,癱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不可能……這怎么可能……”
這寧缺看起來年歲與他相仿,可在文道上的造詣,卻已經堪稱宗師!
帝無命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那是徹底的扭曲與猙獰。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看向寧缺的目光充滿了瘋狂的嫉妒與殺意!
月憐星美眸怔怔看著寧缺,許久才輕輕開口:“寧公子所出當真是驚為天人,憐星……佩服,此次詩會,若無其余佳作,當以寧公子這一首《水調歌頭》為最,諸位才子,可有異議?”
她看向四周,一片噤聲。
這一刻在所有人的眼中,勝負已分,高下立判。
不管是張之文還是帝無命,他們的詩詞都如地上的塵埃,渺小而無趣。
寧缺心中暢快無比,臉上卻保持著矜持與淡然,他對著月憐星回了一禮,聲音溫和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激動:“憐星姑娘謬贊了。”
“學生離家許久,正值佳節,心有所感偶得之。能得姑娘青睞,是學生之幸。”
月憐星微微頷首,清冷的嗓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寧公子大才,憐星心中佩服。”
“不知公子可否移步內室,容憐星奉茶,當面請教?”
這是明確發出邀請了!
無數道羨慕、嫉妒、熾熱的目光聚焦在寧缺身上。
一個寒門書生,竟能力壓群雄,包括權勢滔天的六皇子,奪得花魁青睞,這簡直是話本中才會出現的故事。
楚箬瑤興致缺缺看著這一場大戲:“怎么,你的那個花魁都要被人搶走了,你還不出手嗎?”
她看向顧云,消耗那么多靈石就為了看別人裝逼?
真不知道這小子圖啥!
將手中靈果高高拋起,用嘴接住,再看去,顧云卻已經不見蹤影。
場中。
寧缺心中早已狂喜,面上只是努力保持著沉穩:“多謝憐星姑娘相邀,那我就……”
“呵呵。”
一聲輕笑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再次打破了場中的氛圍。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齊刷刷地投向二樓天字一號包廂。
眾人這才注意到,這個本應是此次詩會身份最為尊貴之人,竟然到現在都是一言不發。
他現在這是要做什么?!
“你究竟是誰?”
帝無命眼眸微瞇,春香樓背后之人不凡,就算是他也不能肆意妄為。
但是輸給一個窮酸書生實在是沒有面子,如果此人能夠狠狠打那個寧缺的臉,他也算心中舒暢。
張之文等才子也都紛紛將目光投來,想要看看在這驚世之作誕生之后,又是何人竟敢在此刻發聲?
只見顧云緩步走到包廂邊緣,水晶珠簾自動向兩邊分開,露出他平凡卻氣質卓然的面容。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臉色微變的寧缺,最終落在月憐星身上,嘴角含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位公子,可是有有更好的詩作要賜教?”
月憐星都是微微一愣,為顧云的容貌所震,天底下怎會有這般俊俏的男子。
看著上升到六十點的好感度,顧云心中有數:“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的確是氣象萬千,意境高遠,乃是難得一見的佳作。”
他先是開口稱贊幾句,也讓寧缺心中松了口氣,他心中不屑,這可是東坡先生的大作,好不好還用你說?
你是個什么東西?!
當然,他不能將之表現出來,反而打算謙遜幾句——
“只是可惜,此詩并非你所作!”
“寧缺?才子?呵,不過一欺世盜名之徒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