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靈毓撥開楚箬瑤,心疼地將顧云摟入懷中。
她動作輕柔,小心翼翼。
顧云額發凌亂,貼在沁著薄汗的額角,俊逸面容殘留著不自然的紅暈。
微垂的臉龐倚靠著鐘靈毓,營造出一種凄楚美感,讓鐘靈毓心頭揪緊。
“殿下明明是很好的人,二師姐,你這次真的過分了!”
“我……”
楚箬瑤看著五師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失望,又急又氣。
她想解釋一切,但又難以啟齒。
平日里在師妹們面前,她向來是強勢瀟灑的二師姐。
如今卻要親口承認,自已給顧云做了那么多天的侍女,還被迫穿上這一身羞人的舞衣,給他跳舞。
這簡直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舞衣?!
楚箬瑤忽然意識到不對——以鐘靈毓對自已的熟悉,怎會看不出這身穿著不合習慣?
可她至今未提!
一切都連起來了。
楚箬瑤猛地看向顧云,果然見他神色平靜。
這一切都是他的算計,只為讓她在師妹面前顏面盡失,當真是歹毒至極??!
“不、不對,五師妹,你可千萬別讓這小子騙了,我對他動用了小師妹的‘封元截脈手’,他卻還能喚你出來,其中定然有詐!”
“你我姐妹多年,還不了解我嗎?!我怎么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咳咳……靈毓,這次多虧你了?!?/p>
“現在我們之間可能還有什么誤會,你先回避一下,讓我和楚前輩解釋清楚吧?!?/p>
“還有什么可解釋的?二師姐,你看他都這樣了還在為你說話!你竟說這是他設的局,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鐘靈毓也想要相信楚箬瑤,但是她一進來就看到楚箬瑤在壓著顧云。
大帝對準帝,強勢對弱小,主動對被動,事實一目了然。
顧云不過是絕境中尋到一線生機,恰因她的出現,楚箬瑤才停手。
這合乎常理。
難道要相信顧云未卜先知,提前防備“封元截脈手”,在楚箬瑤眼皮底下做手腳,還算準她會施暴,于千鈞一發喚出自已?這太過荒唐。
念及于此,鐘靈毓看向楚箬瑤的眼神……是深深的失望與痛心。
楚箬瑤俏臉漲紅,指著顧云,胸口起伏,話堵在嘴邊。
這時還是顧云站出來解圍,他輕拍鐘靈毓的手,溫聲道:“鐘前輩言重了,這一路多虧楚前輩護送,否則我不知要遇多少危險?!?/p>
“哼,若非她貿然出手,你說不定還在無上帝都愜意生活,何須來這永恒帝朝?”
“這地方是他自已要來的,我只是保鏢!”
楚箬瑤不滿,這怎么也能怪到她頭上。
“師姐!!”
“好好好,我道歉,道歉總行了吧?!?/p>
楚箬瑤也是真沒招了,誰能想自已平日里清冷孤高的五師妹,竟然會這般幫顧云說話。
現在就像只護犢的母獸,油鹽不進。
糾纏無益,她逐漸冷靜,甚至有些后悔冒失——好在這是顧云的局,若真激怒他,此前努力就白費了。
見楚箬瑤服軟,鐘靈毓神色稍緩,但還帶著幾分不滿:“師姐,你身為前輩,行事怎可如此魯莽?殿下身份尊貴,若真有個閃失,你讓我們師姐妹七人如何自處?”
“難道說,你又要大姐來給你擦屁股嗎?!”
楚箬瑤啞然,對她們幾個而言,蘇玉真如師如母,雖因為特殊原因不能離開荷村,但卻是她們最后的港灣。
自已在外,不該再為她添麻煩。
“靈毓說得對,是我沖動了?!?/p>
楚箬瑤咬著唇看向顧云:“殿下,此事是小瑤不對,要打要罰,我都認了?!?/p>
顧云在鐘靈毓攙扶下坐直,他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幾分虛弱:“楚前輩言重了,一場誤會罷了,我還不至于放在心上。”
“只是下次若想‘指導’晚輩,還請提前告知,讓我有所準備?!?/p>
他這話說得客氣,但聽在楚箬瑤耳中卻格外刺耳。
鐘靈毓倒是滿意,兩人能冰釋前嫌最好。
“對了,鐘前輩,靈液的事情……”
顧云忽然開口,鐘靈毓的俏臉瞬間爬滿紅霞:“你、你怎么一見面就提這個,我、我才剛剛從頓悟中回過神,還沒有準備好,你、你先送我回去,很快就能準備好?!?/p>
“那就麻煩鐘前輩了?!?/p>
顧云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沒事兒,就算是為師姐的冒失行為向殿下您賠罪了,還請殿下莫要放在心上?!?/p>
“小打小鬧而已,楚前輩一番款待,我感謝還來不及,又怎么會記恨呢?”
顧云笑著開口,意有所指。
將鐘靈毓送回大羅道塔之中,房中氣氛變得微妙。
“楚前輩,剛剛你真的很得意啊?!?/p>
顧云坐在榻上,似笑非笑。
楚箬瑤渾身一抖,從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氣息。
“顧云,你休要虛張聲勢,剛剛是因為五師妹在,我才給你面子的?!?/p>
“之后你要是還那么過分,就休怪我不客氣!”
自認為還是讓顧云有了些許教訓,楚箬瑤呲著牙威脅道。
“虛張聲勢?楚前輩還打算自已騙自已到什么時候?”
“哼,果然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搗鬼,五師妹被你耍得團團轉。”
“是嗎?可我覺得,鐘前輩比楚前輩聰明些?!?/p>
“你說什么?”
楚箬瑤不滿,雖然這是公認的事實,但她肯定是不認的。
“很簡單,人活一世,若沒有鎮壓一切的能力,最好的選擇是……裝糊涂?!?/p>
“鐘前輩顯然深諳此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之所以愿意留在我身邊,本就為了自身修為突破,天河混沌鐘之于她,就和千幻琵琶之于前輩一樣重要?!?/p>
“鐘前輩很好的克制了自身的脾性,我想在這一點上,前輩還得多學習學習。”
“哼,我可是魔女,我想要的東西,一般都是靠搶的?!?/p>
“那你現在也可以再試一試,看看……能不能搶得到?!?/p>
顧云看向楚箬瑤,絲毫不懼。
兩人對視,久久無言。
“前輩自已考慮考慮吧?!?/p>
顧云忽然起身,徑直向門外而去:“對了楚前輩,方才你壓得太狠,這么好的一件舞衣,算是被徹底糟蹋了,還是早些換一身為好?!?/p>
“什么……”
楚箬瑤這才低頭看去,卻見剛剛少年的掙扎之中,自已身前的遮擋物早就……
也就是說,自已一直在真空與鐘靈毓對話??!
若非顧云動用手段遮掩,自已的處境怕是還要尷尬萬倍!
“啊——!!”
少女的哀嚎也是動人的聲樂,顧云開門,卻見月憐星依舊守在門外。
“憐星姑娘,這么晚了,怎么還不回去休息?”
月憐星微微低頭,避開他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心中卻忍不住腹誹:不是,你要不要看看自已在誰的房間里面折騰了這么久?回去休息?她能回哪去???!
“回殿下,小姐既將憐星贈予殿下,憐星便是殿下的人,自當服侍殿下起居,不敢怠慢?!?/p>
她回應的滴水不漏,聲音輕柔,帶著認命般的順從。
顧云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心中早已了然。
沈靜書將她送給自已,既為緩和關系,亦有安插眼線之意。
不過這無妨,月憐星好歹是個氣運女主,留在身邊無壞處。
“那好,我現在正好有些乏了,你帶我去休息吧?!?/p>
“是?!?/p>
月憐星在前方引路,很快帶著顧云來到一間寬敞舒適的客房。
顧云在桌邊坐下,月憐星立刻上前,斟茶點香,動作嫻熟。
身為侍女,比起雪千年、風云韻等人,她要專業太多。
至于楚箬瑤,那更是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沈靜書將你送到我身邊,你心里,可有怨懟?”
顧云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目光似不經意地掠過她低垂的眼睫。
月憐星執壺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穩穩將壺放回原處。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如水,聲音輕柔:“殿下說笑了。奴婢之身,生死榮辱皆系于主人一念。”
“小姐將憐星贈予殿下,是憐星的福分,豈敢有半分不滿?!?/p>
“是嗎?可我記得你初聞此事時,可不是這般模樣?!?/p>
“你可莫要和我說,僅僅過去這短短幾個時辰,你便徹底想通了?”
月憐星抬起頭,迎上顧云那帶著質詢的目光,唇邊掠過一絲極淡的苦笑:“或許這就是奴婢的使命,能夠最后為小姐做些什么,也算報答了小姐的再造之恩。”
如果沒有沈靜書,以她的容貌氣質,又怎么可能能在永恒帝都安穩的當一個清倌人?
恐怕早就墮入風塵之中,隨波逐流了。
是沈靜書給了她做人的尊嚴,給了她應有的庇護,給了她成長的底氣。
自已現在擁有的地位、修為,全都是來自于小姐,她又能奢求什么呢?
顧云看著月憐星那雙澄澈卻感傷的眸子,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你很聰明,知道說什么能讓我滿意,也清楚自已的處境?!?/p>
他的指尖帶著溫熱,讓月憐星身體微顫,卻沒有躲閃。
“不過,有件事,我想你或許愿意知道。”
顧云微微傾身,拉近了些距離,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你的小姐,沈靜書,她并非拋棄了你。因為——從某種意義上說,她如今,也算是我的人?!?/p>
“什么?!”月憐星猛地睜大美眸,難以置信地望著顧云,“不!這不可能!小姐她是那般高傲,即便、即便您是顧家帝子,她也絕不會輕易屈從……”
“你既是她的心腹,應當知曉她現在的處境?!?/p>
“沈家的人觸碰了禁忌,已有取死之道,沈靜書不愿同流合污,這才找上了我,想要合作?!?/p>
“接下來,她要做的,是獨自一人與沈家這樣一個龐然大物抗衡,走錯一步,都會陷入萬劫不復。”
顧云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現在,你明白為什么在這個時候,她要將你送到我的身邊了吧?”
月憐星如遭雷擊,俏臉血色盡褪,變得一片煞白。
原來……原來小姐并非舍棄了她,而是為了保護她!
“怎、怎么會,那小姐她、她現在是回去沈家了嗎?那怎么行,這太危險了!”
月憐星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下意識抓住顧云的衣袖,眼中涌上水光。
“冷靜。”
顧云任由她抓著,聲音沉穩,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她是沈家名正言順地嫡女,只要她不公然觸碰那些禁忌,明面上就沒人敢動她分毫?!?/p>
“如今孤身返家,看似危險,實則是對她最有利的狀態。”
“無牽無掛,方能心無旁騖,與那些老狐貍周旋。若有你在側,反而容易讓她投鼠忌器,成為掣肘。”
他的話如清泉,漸漸澆熄了月憐星心頭的恐慌。
她松開手,后退半步,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復翻涌的心緒。
是啊,小姐那般聰慧機敏,定是權衡再三才做出如此決定。
自已若亂了方寸,才是真的辜負了小姐的一片苦心。
“現在,我再問你一次——月憐星,你可愿,為你家小姐,做些什么?”
月憐星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憂郁的美眸,此刻燃燒著堅定無比的火苗。
她挺直了纖細的脊背,用力點頭,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愿意!只要能為小姐分憂,只要能助小姐脫困,殿下,無論您讓憐星做什么,刀山火海,絕無二話!”
小姐不愿她卷入漩渦,是出于愛護??伤聭z星,絕非只知坐享其成的累贅!
既然不能伴其左右,同擔風雨,那便在另一條戰線上,傾盡所有,助小姐劈開荊棘!
顧云是小姐都仰仗之人,自已聽命于他,絕不會錯。
果不其然,見到自已表態,顧云滿意點頭。
這是……要給自已指示了嗎?!
需要自已做什么?
刺探情報?還是暗殺?!
月憐星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她的修為雖然不高,還只有圣人境,但能被沈靜書選中成為春香樓的花魁,自有過人之處!
比如說,她在音律一道上頗有建樹,又身居星輝道胎體質,在黑夜中如魚得水。
僅僅一瞬間的功夫,她的腦海之中就已經閃過了無數種可能性,激動等待顧云的答復。
“現在應該沒啥要你干的,這樣吧,你給我……暖個床先?!?/p>
ps:明日12月11日請假一天,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