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凌霄殘魂的虛影愈發黯淡，仿佛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但他看著帝云舒的目光，卻充滿了無憾與欣慰。
“你終于還是來了。”
“孩子，血池之中，蘊含有我的大半精血本源，希望能最后助你一臂之力?！?/p>
帝云舒怔怔地聽著這一切，磅礴的信息量一下子闖入了她的腦海，讓她短時間內難以消化。
自已叫了這么多年的父皇，竟然和自已并沒有血緣關系。
鳳凌霄的話，她已經信了大半。
僅存的對母妃的一絲記憶，那個滿臉慈愛溫柔的女人，眉宇間卻總有一抹化不開的愁緒。
后來她的病逝，其中也帶著撲朔迷離。
“不、不會的，父皇……父皇他不是我的父皇，母妃，母妃是被他害死的……”
帝云舒心緒徹底崩潰，撲倒在血池旁，放聲痛哭：“母妃……嗚嗚嗚，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鳳九霄和顧云默默站在她身邊，如此晴天霹靂對于一個小丫頭而言，的確有些難以接受。
但是真相永遠不該埋沒在黃土之下，身為兩人拼盡全力保護下來的孩子，帝云舒有權力知道一切。
鳳凌霄也愿意花時間，等她接受這一切。
很快，帝云舒的抽泣聲漸漸停止，她的手上沾染了血池中的能量，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令其無比觸動。
“孩子，我和你說這些，并不是希望你為我們報仇?！?/p>
“帝釋天乃是永恒帝朝之主，勢力龐大，偌大的永恒帝宮之中，也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尊大帝后期的老怪物?！?/p>
“當初的我心比天高，卻也狠狠被拍在了地上?！?/p>
“孩子，我不希望你走上我的老路，相信婉兒也是一樣，只是……我還是希望你能有自保的能力?！?/p>
“這一潭血池，是爹最后能為你做的了?！?/p>
鳳凌霄的聲音越來越輕，虛影也更加透明。
“進去吧，孩子。吸收這血脈之力，它會讓你脫胎換骨，擁有在這世間立足的根本。”
他慈愛地看著帝云舒，眼中滿是不舍，卻也有釋然。
這殘影能留存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交代完一切。
“爹……”
帝云舒淚眼婆娑，看著即將徹底消散的父親。
心中那份惶恐與不安達到了頂峰，她伸手去抓，卻只是徒勞。
父女兩人早已經是天人永隔，如今還能再見一面，已經是上天垂憐。
“去吧，孩子。”
鳳凌霄的身影開始化作點點赤金光粒：“帶著我的力量和婉兒的期盼，好好活下去?！?/p>
“開心地……活下去。”
神魂消散前，他的眼神看向顧云，對于這個和自已女兒一起到來的年輕小子，他卻沒有時間了解更多了。
不過他能得到女兒的信任，應該……
“不、不要?。。 ?/p>
剛剛重逢卻又要別離，這對帝云舒是何等的殘忍。
眼睜睜看著父親的神魂在眼前徹底消散，化作漫天光雨，融入那倒懸的鳳凰骸骨之中。
帝云舒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伸手徒勞地想要抓住那些光點，卻只能看著它們從指縫間溜走。
“父親……不要走……求求你……別走……”
她癱軟在地，淚水決堤，巨大的悲傷幾乎要將她淹沒。
顧云走到她身邊，蹲下身，沒有過多言語，只是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任由她發泄著心中積壓的所有情緒。
不知哭了多久，帝云舒的哭聲才漸漸轉為低低的抽噎。
她靠在顧云懷中，小臉蒼白，雙眼紅腫，神情卻比之前多了一份與年齡不符的堅韌。
“云哥哥……”
“嗯?！?/p>
“父親他……真的走了嗎？”
“嗯。能再次見到你，將最重要的東西留給你?！?/p>
“他已然無憾了?！?/p>
“往后的路，得由你自已選擇，想要裝作不知，繼續去當你的皇朝公主，還是奮起一搏，為你的親生父母報仇，都看你自已?！?/p>
顧云說道，聲音平靜，似乎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我……”
“放心，我會陪著你，不管你做出了什么選擇。”
顧云攥緊了帝云舒的手，堅定說道。
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帝云舒神色動容。
她不知從哪里來的勇氣，直接抬頭，吻住了顧云的唇瓣！
這個吻毫無技巧可言，帝云舒只是奮力的汲取著，心中那股翻江倒海的悲痛這才勉強得以平息。
良久，唇分。
帝云舒松開緊握著顧云的手：“謝謝你，云哥哥，這、這是我給你的報酬！”
心臟如擂鼓般砰砰作響，帝云舒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
顧云看著眼前這個羞得快要縮成一團的小丫頭，輕輕一笑：“很甜，這是我這幾天收到的最好的禮物?！?/p>
“你應該……已經做出自已的決定了吧。”
帝云舒的眼神變得堅定，輕輕點頭：“嗯，云哥哥，我想清楚了?！?/p>
“我現在或許還做不到，但是我不想……我在有可能做得到的時候，我依舊什么都做不到??！”
“我要繼承父親的力量，我要變得強大?！?/p>
“我要查清母妃去世的真相，我要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我不會再選擇逃避，我要讓我的人生，能掌握在我自已手中??！”
少女的聲音清脆而有力，回蕩在這片赤色空間之中。
她的眼神充滿了堅定和決絕，仿佛一瞬之間成長。
她的身上，仿佛有某種東西正在破繭而出，曾經不諳世事的皇家公主，如今也成了能獨當一面的九天之凰?。?/p>
“從今日起，我才是真正找回了我自已，我是……鳳云舒！”
“鳳云舒……”
顧云品味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的確，更符合你的氣質?！?/p>
得到顧云的肯定，鳳云舒眼中光彩更盛，臉上也終于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但很快，這份笑容又被凝重取代。
她看向那平靜無波、卻蘊含著恐怖能量的暗金色血池，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
“云哥哥，我要進去了?！?/p>
“去吧?！鳖櫾泣c頭，“我會一直在這里，為你護法，直到你成功為止?！?/p>
鳳云舒不再猶豫，最后看了一眼那倒懸的鳳凰骸骨，仿佛在向父親告別，隨即轉身，縱身躍入血池之中。
“噗通?！?/p>
池面蕩開一圈漣漪，隨即迅速恢復平靜。
顧云在池邊盤膝坐下，在其身前一道虛幻的身影竟然又神奇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