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時間過去,永恒帝都的上空已經被一層厚重的血云覆蓋。
帝血飄零,祖魂爆碎。
似是在宣告著這一偌大帝朝的最后悲歌。
眼睜睜看著劍帝在顧長歌手中毫無抵抗之力的隕落,帝釋天被顧傾天控制住,他的手掌都無力的垂落下去,眼中充斥著難以言喻的絕望。
“太祖,還有太祖在,我永恒帝朝還沒有亡,還沒有!!”
他的心中燃起希望,目光看向那最高的戰場。
雙方勢力的最高話事人,正在對峙。
帝昊似是沒有看見那些永恒地帝朝老祖身死的畫面,他神色依舊平靜,與顧長青遙相對望,相對而立。
“我自中古,沉睡至今。”
“從未見過有哪一個黃金大世,能夠璀璨至此。”
“這一次,你們當真是給了世界一個下馬威啊。”
“仙古顧家……不愧是能從仙古叱咤至今的世家大族,我等……不如也。”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老前輩,走好。”
顧長青聲音平靜,似乎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帝昊唇角勾起一絲笑意:“小輩倒是狂妄!”
他的目光望向顧長青手中那蘊含無窮玄妙的青天仙葫,聲音中帶著一絲追憶:“昔年,吾曾于太古戰場之上,看見你顧家先祖顧淵手持此葫,吞吐混沌,鎮壓禁區兇物,其風姿絕世,簡直令人折服。”
“不曾想,今日竟然能親自領教其后人之威,那我倒要看看,你又能發揮出它……幾分威能!”
帝昊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隨后緩緩抬起虛幻的右手。
掌心之中,一點璀璨到極致的光點悄然浮現,散發出令天地為之震動的恐怖波動。
“此乃吾畢生靈力所化之物,我稱之為’星滅永恒‘。”
“顧家小子,就讓吾看看,你這青天仙葫,能否接下吾這……最后一擊。”
話音落下,他掌心那點星光,驟然爆發出刺目至極的光芒,化作一道仿佛能貫穿過去、現在、未來的璀璨光束,朝著顧長青激射而去!
這一擊,看似平淡,但卻凝練到了極致,蘊含著足以讓所有九劫色變的恐怖力量。
地面之上,顧長歌、柳天凰、林滄海等人見狀,臉上也都露出幾分凝重之色。
“帝昊不愧為永恒帝朝最強的底蘊,倒是的確有幾分本事。”
林滄海抱胸站著,話雖如此,他對自已這個便宜女婿,也是有著絕對的自信。
“不過可惜……他碰上了大哥。”
“否則不管是我還是柳天凰,恐怕都會受點小傷。”
顧長歌感嘆道。
柳天凰也不置可否,她和顧長歌都屬于攻強守弱的類型,若是當真與帝昊的這一道攻擊碰上,雖然也能夠有辦法取勝,但是受點小傷幾乎是沒辦法避免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的對手……是顧長青。
這位顧家家主,有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平靜,即便是直面如此驚世攻擊,臉上依舊看不見多少變化。
只見他緩緩舉起手中青天仙葫。
葫口微微傾斜,對準了那激射而來的璀璨光束。
嗡——!
仙葫輕顫,葫口噴涌出清濛濛的混沌氣流,古老而蒼茫,混沌流轉,仿佛自開天辟地之初就已經形成。
磅礴的力量凝聚而成,使得周圍的一切都仿佛陷入了停滯,想要回歸那最初的“無”之狀態。
看著父親施展出的恐怖手段,顧云體內的萬化圣體本源似乎都跟著跳動。
他的眼中閃過精芒,動用仙器對于九劫帝尊而言也是不小的壓力,因為很容易受到仙器之力影響。
顧家的很多老祖就是因為在位期間,動用太多次青天仙葫的力量,這才被迫早早卸去族長之位進入祖地之中。
顧云年歲尚淺,身為父親的顧長青自然想要多陪伴他幾年,也正因此,顧云這一生其實還從未見過父親出手。
如今……似乎有著意外之喜。
“顧家……萬化圣體,難不成我能擁有這個體質,其實并不是什么偶然?”
顧云心中微動,能從仙古發展至今,面對仙鎖阻攔成仙路,仙古顧家又怎么會什么都不做。
看來……自已能夠這么受重視,背后原因可能更加源遠流長。
上空,在帝昊驚愕的目光中,星滅光束一頭扎進了那看似流淌緩慢的混沌長河之中,隨后瞬間仿佛被無數雙手牽扯,寸步難行。
那足以點破星辰的璀璨光束,失去了所有的鋒銳與速度,變得遲緩黯淡。
短短十數息時間過去,就在那混沌之力的包裹下被徹底煉化消失,如同從未存在過。
青天仙葫微微一震,葫口閉合,那混沌氣流也隨之收回。
顧長青依舊穩穩立于虛空,青天仙葫在手,氣息淵渟岳峙。
帝昊只是靜靜看著這一幕,眼中沒有意外,只有一絲贊嘆:“好一個青天仙葫……好一個顧長青……”
“數千萬年的努力,終成夢幻泡影。”
“顧家小子,是吾輸了。”
“輸得……心服口服。”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點點星光從他身上飄散開來。
堂堂九劫強者,竟然自絕于此。
他知道自已沒有任何機會,僅僅是一個顧長青自已已不能敵,下方還有顧長歌、柳天凰兩位完全不輸給自已的存在,林滄海、顧長玨、顧傾天等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戰局已定,倒不如給自已一個體面。
好在顧長青也給了他這個機會,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熟悉而陌生的疆土,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成王敗寇,莫過于此。
“永恒帝朝……就到此為止吧。”
“顧長青,只希望你們占領我之疆土后,莫要濫殺。”
“至少……那些百姓,是無辜的。”
“自然,冤有頭,債有主。”
“那就好……多謝……”
話音落下,帝昊的虛影徹底化作了漫天的星光。
如同夏夜星河灑落,緩緩消散在天地之間,回歸了那無垠的星空。
“欸!!”
顧云痛心疾首,靠北了,自已的父親也太講武德了,他想要自絕竟然就真的讓他自絕了。
這可是一尊九劫巔峰大帝啊!!
哦,原來其他人自已都快要煉化不過來了,那沒事了,少就少了吧,就不給天地熔爐增加負擔了。
此次收獲頗豐,已經超出了他現在的承載極限,那就沒有什么不知足的了。
類似的機會還有很多,顧家此舉打草驚蛇,未來之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顧云很快調整好了心態。
戰局終定,帝昊的死,為他這一次的謀劃、也為這傳承數億年的古老道統的落幕,畫上了最終的句點。
而九位老祖盡皆逝去,永恒帝都的上空,那殘留的最后一絲國運金光也徹底消散。
“不……太祖……太祖!!!”
被顧傾天擒在手中,帝釋天發出了最后一聲哀嚎,隨后整個人癱軟在了地上,再無一絲生氣。
永恒帝朝……完了。
徹底完了,他再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明明在不久前,他還做著復興帝朝的美夢。
可悲……可笑……
這位曾經的永恒帝君,此刻眼神空洞,面容枯槁,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萬年。
“嘖嘖嘖,沒想到你的祖上倒還算有個人物。”
“怎么樣,要不要步你那老祖的后塵?”
“永恒帝朝都沒了,你說你還活著做什么?”
顧傾天不留絲毫情面的譏諷著,然而帝釋天就像個木頭,沒有任何回應。
“無趣的廢物。”
顧傾天一掌按在帝釋天的腦袋上,磅礴的力量涌入,帝釋天渾身抽動,軟倒在地上。
“你、你對我做了什么……”
“放心,只是一點小小的手段而已,對付野狗,自然得折斷他的爪牙,萬一傷到小娃娃,可就不妙了。”
聽到這一番話,正在靠近的鳳云舒俏臉之上微微染上一絲紅霞。
“多謝前輩。”
她對著顧傾天行禮道謝。
而此時,鳳無涯也帶著鳳凌霄的殘魂降臨。
就連鳳凌霄都沒有想到,自已的這個殘魂,竟然能堅持到這個時候,甚至能親眼見證帝釋天的死亡。
望向少年的目光之中充滿了感激,這個看似不著調的少年,不僅固定了他最后的殘魂,讓他見了自已的婉兒,還親手幫自已報了仇,并且帶來了自已的父親,彌補了自已的最后遺憾。
此恩之大,若非有鳳云舒的關系在,他都想要當即給顧云跪下,喊一聲義父了。
“這就是害的你們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
“哼,永恒帝朝,還真是便宜他們了。”
“若非仙古顧家出手,來日我定然要帶著妖族大軍,將他們掃蕩一空!”
鳳無涯冷哼開口,從天而降,就想要給帝釋天最后一擊。
然而卻被顧傾天攔住。
“嗯?仙古顧家的朋友,你這是何意?”
“老鳳凰,我留著他的命可不是讓你來撿人頭的。”
“讓小妮子來吧。”
“相信你的兒子,也想看到這一幕。”
鳳無涯轉身看了看兒子,卻見鳳凌霄點了點頭,便也不再堅持,收回了手。
看著自已這個未曾謀面的孫女,神色復雜。
鳳云舒深吸一口氣,她緩步上前,站在了癱軟如泥地帝釋天面前。
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父皇,如今如死狗一般匍匐在了她的腳下。
帝釋天也感受到了鳳云舒的靠近,他抬眸,仿佛看到了最后的希望。
他死死盯著鳳云舒,嘴唇哆嗦著開口:“舒、舒兒……我的女兒……你和顧云公子求求情,救救父皇,好不好?”
“父皇知道錯了,之前都是一時糊涂,你可別忘了這些年……父皇待你不薄啊……”
“待我不薄?”
“怕不是擔心當時的我年幼,體內血脈不能完全覺醒,故意偽裝出來麻痹我的手段而已吧?”
“僅僅是一次意外就讓你原形畢露,帝釋天,你真讓我感到惡心!”
鳳云舒俯視著他,那張曾經讓她敬畏的威嚴臉龐,此刻只剩下令人作嘔的卑微與瘋狂。
并未多言,少女緩緩抬起了手。
“不……舒兒,放過……放過父皇好不好……”
身上的修為已經被完全封印,帝釋天不可能抵抗鳳云舒這一位準帝的攻擊。
“我的父皇只有一個,他的名字……叫鳳凌霄!”
鳳云舒聲音冰冷,不再有絲毫猶豫,掌心裹挾著鳳凰真炎,重重拍在帝釋天的天靈蓋上。
火焰瞬間蔓延。
帝釋天的瞳孔驟然放大,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不甘。
他想說什么,卻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鳳凰真炎,不僅焚燒著他的肉身,更灼燒著他罪惡的靈魂。
僅僅兩個呼吸。
這位曾經統御浩瀚疆土的永恒帝君便徹底化作了一蓬飛灰,隨風飄散。
神魂俱滅,不留絲毫痕跡。
鳳云舒保持著出掌的姿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淚水,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
她的目光看向了鳳凌霄,那越來越淡的魂體已經徹底支撐不住。
兩人早在數十年前就已經徹底死去,神魂飄零,七魄盡喪,三魂漸失。
就算是顧云也只能暫時固定鳳凌霄的神魂,助他看到今日的一幕,若想要死而復生,縱使仙人降臨,也是不可能做到。
好在兩人的真靈都得以保全,至少留下了轉世重生的機會。
“舒兒,別哭。”
鳳凌霄虛幻的身影愈發黯淡,幾乎只剩下一道淺淺的輪廓,但看向鳳云舒的目光,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溫柔與驕傲:“爹娘……很開心,能看到舒兒長大后的樣子,能看到你親手報仇,便已經沒有遺憾了。”
郭云婉的殘魂顯現,依偎在他的身邊,抬手為女兒拭淚,手指卻穿過了虛空:“舒兒,要好好的……替我們……好好活下去。”
鳳云舒泣不成聲,用力點頭:“爹,娘……我會的!我一定會!”
“顧云小友,往后……就拜托你了。”
這一次……是真正的離別。
顧云也收起往日玩世不恭的笑容,鄭重點了點頭:“我會的。”
鳳凌霄與郭云婉對視一眼,眼中最后一絲牽掛放下,兩道殘魂緩緩相擁,徹底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
鳳云舒仰望著光點消散的虛空,淚流滿面,身子一軟靠在了顧云的懷中。
鳳無涯看到了這一幕,也沒有說些什么,只是那張嚴肅的老臉上,也滑下幾滴清淚。